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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一甩,扛起来就走了。他们把狗卖给街上的狗肉馆子,第二天毒死的狗就变成了五香狗肉。苗心刚买只小狗,要把失去看家狗的心理补偿—下,同时,是把小狗作为活的玩具给小本玩。他刚进院子就喊:小本,小本,看爷爷给你买的啥。屋里无人应声。他到灶屋里看看,快该吃饭了,灶屋里还冷锅冷灶。他娘的,他上午不在家,这婆媳俩一定是生气了。他放下东西,到堂屋的里间屋一看,见老婆正躺在床上睡觉。他问:怎么回事,怎么不做饭?老婆说:你不要问我,去问田玉华。我又不是她的丫环仆女,谁该伺候她一辈子。苗心刚问:田玉华到哪里去了?老婆说:我不知道。苗心刚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吗?咱不是为着田玉华,咱是为着咱们的孙子小本。为了能把小本养大成人,留住咱苗家的根,咱们一定要忍,忍!老婆说:你就知道忍,忍,忍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儿?要忍你忍吧,我是忍不了了,再忍我就活不成了。苗心刚说: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不想忍,可不忍咋办呢?老婆说咋办?把小本留下,让她滚,滚得远远的,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她。反正那五万块钱在咱大哥手里呢,钱也不给她。苗心刚摇摇头,说田玉华答应不改嫁,就是因为那五万块钱把她拴住了,五万块钱拿不到手,她才不会改嫁呢。老婆说:依我看就怨你,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老不想让她改嫁,老怕孩子养不大。把小本交给我,你看我能不能把他养大。现在又不是过去,没有人奶有牛奶,吃奶粉的孩子照样吃得胖胖的。苗心刚说:你懂个屁,你想要孩子就能要到了,她肯定不愿意把小本给我们。咱想要小本,得经过法院,要是田玉华不松口,法院还是把小本判给她。老婆认为不必经过法院,他们把小本抱走,抱到某个亲戚家藏起来,不让田玉华找见,不就得了。苗心刚要老婆不要再说了,都是妇人之见,越说越离谱儿。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又不是一块半截砖头,怎么会藏得住。再说他们苗家的门风一直很正派,一直主张忠厚传家,偷偷摸摸的事他们从来不做。老婆仍不服气,说苗心刚,我不跟你说这么多,我说—句话放在这儿,用砖头压上,你也帮我记着,就田玉华那个浪媳妇,她要是能守住自己的屁股才怪,她要是不再找男人,算我瞎了眼。苗心刚说好好,起来做饭吧。老婆还是说不做。苗心刚说:你不做就得我做。老婆说:你爱做不做。
苗心刚做好了饭,让老婆起来吃。老婆不吃,说她不饿,气都气饱了。苗心刚说:这是我做的饭,你不吃,不是跟我赌气嘛!老婆说:我自己生我自己的气。自己活得不算个人,别人也不把你当人,你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说着,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苗心刚在田玉华的堂嫂家找到田玉华,喊田玉华回家吃饭。田玉华也说不吃。苗心刚没有劝田玉华回家,一劝就容易把话说多,难免露出家里的矛盾。他不想让乡亲们知道他们家的矛盾。他只对小本伸出了双手,并把两个手掌拍了拍,巴结似的对小本说:来,本本,让爷爷抱。爷爷给俺孙儿买了个小狗狗儿,毛茸茸的,可好玩啦!走喽,本本跟爷爷回家看小狗狗喽!苗心刚懂得,儿子是拴妈的一根绳子,把妈的儿子抱走,等于牵扯到了绳子,儿子的妈妈自然会乖乖地跟他走。小本还算给他面子,伸着小胖手,同意让他抱。苗心刚接则、本,伸着鼻子,先闻小本的手、头发、耳朵、脸蛋、脖子,闻得哧哧的,闻哪儿都是香的。他的样子像是受香不过,连说真香真香,俺孙儿把爷爷香死吧。闻香之后,他就把小本紧紧地抱在怀里。苗心刚最喜欢抱小本,一抱到小本,就像是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种贴骨贴肉、贴心贴肺的感觉,那是由来已久的、无可比拟的血缘之亲。这种血缘之亲仿佛有着打通的力量,他一抱住小本,祖孙之间的血脉就像打通了,他的血可以流到小本的血脉里,小本的血也可以温暖他。他教小本叫爷爷,说:本本,你叫——爷爷!苗心刚高兴坏了,小本今天真的叫出了爷爷。小本的小嘴一张,奶声奶气的小奶腔一叫爷爷,让苗心刚惊喜得有些异常。在苗心刚看来,爷爷的叫法如同一个信号,小本叫出了爷爷,意味着小本认识他了,承认他了,等于祖孙之间正式接上了信号。从现在开始,还意味着他把传宗接代的接力棒交给了儿子,儿子交给了小本,小本总算把接代的接力棒接了过去。一回到自家的院子,他马上大声宣布:小本会叫爷爷啦!太好啦!小本会叫爷爷啦!本本,我的小乖乖,爷爷的好宝贝儿,你真是我们老苗家的亲宝贝儿。苗心刚高兴得大眼角子都湿了。回头见田玉华跟了回来,他又向田玉华报喜似的说:玉华,小本会叫爷爷了。来,本本,再叫一声爷爷,让你妈妈听听。小本这次叫的是妈妈,没叫爷爷。苗心刚说:你这个小坏蛋儿,见着你妈妈就不叫爷爷了。
田玉华吃午饭时,没见婆婆吃饭,知道婆婆还在与她怄气。婆婆不吃,她也要吃。婆婆越是不吃,她越要吃。人跟谁记仇,都不能跟饭记仇。吃过饭,她再次跟公爹说该回矿上了。公爹还是说等大伯把二百斤小麦送来再说。公爹还说,他已经托人给大伯带了话,估计小麦快送来了。小麦送来后,他准备把一部分小麦打成面粉,带到矿上吃。老家的麦都是新麦,磨出的面粉,不管是擀面条还是蒸馍,吃起来都有麦香。而在矿上买的面都是陈麦磨成的面,吃起来一点儿麦香味儿都没有。正说到新麦陈麦,大伯家把小麦送来了。大伯没来,大伯的儿子也没来,是大伯家的儿媳拉着架子车把分装在两只编织袋里的小麦送来的。大伯的儿媳脸子拉得老长,说:二叔,俺爹让我给你交租子来了,你拿秤称一称,看斤两够不够,差一两我给你补一两,差一钱我给你补一钱。苗心刚一看侄媳妇就是带着气来的,心里也很不悦,说:什么交租子,你是怎么说话呢?我又不是地主,收什么租子。侄媳妇说:你没有给小麦上化肥打除草剂,没有顶着毒太阳放磙扬场,一点力都没有掏,一滴汗都没淌,往家里一坐,就让人家给你送小麦,不是地主是什么?苗心刚说:你不用把地主的帽子往我头上扣,现在不是搞阶级斗争的年代,地主的帽子早就一风吹了。侄媳妇把两袋子小麦从架子车上拖下来,重重地放在地上,说:刮了东风刮西风,老地主是没有了,我看新地主又出来了。人哪,钱多了还想多,有十万块钱嫌不够,两袋子破小麦都能看到眼里。十万块钱连着苗心刚失去儿子的痛处,哪里痛往哪里揪,侄媳妇揪到他的痛处了,痛得他脸色发黄,手梢发抖。他拿出长辈的派头,要侄媳妇少说废话,摆手让侄媳妇走,把苗心金叫来,他只跟苗心金说话。侄媳妇拉起架子车,噔噔噔走了,哥哥苗心金却迟迟没有来。
二百斤小麦要来了,不回矿上,看公爹还有什么话说。田玉华开始收拾小本的衣服和尿布,问公爹,是不是明天早上就走。公爹没有回答,却抱起小本,说这就是小本的家呀!问小本:本本,跟爷爷说,这是不是本本的家?问着,暗示性地教小本点头。小本看着他,真的点了头。他高兴地说:你看你看,本本点头了,俺孙儿认识他的家了。田玉华冷冷一笑,继续收拾准备带走的东西。公爹跟田玉华商量,让田玉华跟小本干脆在家里过年吧,在家里过年可以贴对联,点蜡烛,还可以给小本买花灯,要比在矿上过年热闹得多,也有趣得多。田玉华鼻子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知道,你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就是不想走。你们不走,我跟小本走,我们明天就走。婆婆插话:把小本留下,要走你自己走吧,走到天边都没人管你!田玉华马上把小本从公爹手里要回来,紧紧搂在怀里说:小本是我的儿子,我干吗给你留下?有我在,就有我儿子在,谁都别想把我和儿子分开,我们娘儿俩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苗心刚皱起眉头,狠瞪了老婆一眼,示意她不要插嘴,又很快把眉头松开说:玉华,咱们再商量商量。田玉华说没啥可商量的。苗心刚说:这里的房子、家具,还有宅基地,也是咱们的一份家业,我和你娘百年之后,还要靠你和小本把这份家业继承下来。田玉华说:谁想继承谁继承,我不稀罕!
六
苗心刚一个人送田玉华和小本回到了矿上。再过个把月就到了春节,在春节前,婆婆说什么也不愿再扔下家到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