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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5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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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她突然想到﹐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会怎么样呢。 
  她这才想起﹐问阿嬷他在哪里。阿嬷脸上却有了很精灵的笑容﹐说﹐他在等着你。 
   
  阿嬷牵了她的手﹐出了门。阿嬷自己穿了一件玄色的绸衫﹐在大襟与袖口上﹐却有细碎的梅菊缀成的绚丽的回字纹。她意识到﹐这也并不是平日里的装束﹐她恍然了﹐是为了端午的节日。 
   
  昨天还静寂的海边﹐热闹了。海浪也在日头底下喧腾起来。 
  岛上的老少﹐都在这里了。而凡有女孩子聚首的地方﹐更加是一堆锦簇。 
  她木然地站着﹐有些局促。远远的﹐却有一个盛装的女孩子向她招手。她正辨识着﹐女孩子却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织锦的腰带也随着海风拂动。 
  原来是吉雅。 
  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吉雅却是一叠声地啧啧赞叹﹐边对已围拢了她一圈的女孩子们说﹐ 
  早听说都昂哥有个结了娃娃亲的姐姐﹐岛上的姐妹﹐都是憋足了力气要比一比。如今见了你﹐不服气是不行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辩解﹐只有笑。这笑在众人看来﹐却有了骄傲的成份。 
  旁边的女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吉雅小时候见过都昂一次﹐从此心就高了﹐发誓要嫁给城里的汉子﹐如今总算要把自己嫁给潮州城里去了。 
  吉雅就笑着打这说话的人﹐大家笑成了一片﹐她也笑﹐笑了后也亲爱地拉了吉雅的手﹐问﹐真的﹖ 
  吉雅点点头﹐说﹐是个跑货车的司机﹐吃的力气饭﹐和都昂哥不能比的。 
   
  这时候﹐却听到远方有很雄壮的喊号子的声音﹐吉雅赶紧拉了她的手﹐说﹐快走﹐龙船来了。 
  就看到小伙子们﹐扛着几条巨大的龙舟﹐嗨哟嗨哟地走过来。那边的姐妹堆里却有了一阵起哄的声音﹐好象在喊着一个小伙子的名字﹐被喊的小伙子听见了﹐就回过头来﹐笑了﹐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 
  又一条龙船扛过来了。她看到了他﹐笑了。她看出他有些吃力﹐他被分配去扛那龙尾巴。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比其它的小伙子都高出了半个多头﹐把他搁在哪里都难以平衡﹐除了让他单挑那龙尾。他实在是引人注目﹐和那些被海风吹成了黧黑的肤色比起来﹐他太白了。因为高﹐步子也有些飘忽﹐略微地跟不上趟。还有﹐他下身穿了条红色的沙滩裤﹐这本是文明的派头﹐在这里却突兀了。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却与小伙子们如出一辙﹐喜气洋洋的﹐光亮得好象头顶的太阳。她看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比其它人更用力地喊着号子。 
  吉雅用胳臂碰了碰她﹐鼓励她喊他一声。然而﹐她却开不了口﹐吉雅就自己拢起手﹐大声地喊﹕都昂哥。喊过了就把她推到面前﹐他看见她了。一看﹐脸上喜得神情有些发呆。她对他挥了挥手。他也不自禁地抬起手。这一抬﹐身体却猛然一晃﹐那龙尾巴也是一摆。她心里揪了一下﹐却看他口中已经又喊起了号子﹐大踏着步子向前走过去。 
  沙滩上稳稳摆着七条龙舟﹐通体刷着极绚烂的色彩。这些龙都长着卡通的硕大的眼﹐一团和气。龙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缠着红绸﹐插着艾草。 
  一个族里长者模样的人﹐一声令下﹐龙舟纷纷入了水﹐过了十几分钟﹐遥遥地在海里立了标杆的地方聚了﹐那里才是比赛的起点。 
  一面鲜红的大旗﹐迎风哗地一摇。就见那龙舟争先恐后地游过来。赛手们拼着气力﹐岸上的吶喊响成一片﹐不知何时又起了喧天的鼓声。那是船上的鼓手﹐打着鼓点控制着摇桨的节奏。 
  她昂着头﹐寻找着他﹐却找不到。龙舟近了﹐他看到了他那条黄色船﹐正在领先的位置。而他正站在船头﹐甩开了胳膊敲鼓。他的动作中规中距﹐十分敬业。不象其它船上的鼓手﹐身上无一处不动﹐洋溢着表演的色彩。 
  然而﹐到了冲刺的阶段﹐却有一条红色的船﹐一连超越了好几条﹐最后超越了黄色的那条﹐到了近岸的位置﹐居了第一。 
  族长将大旗插到红色龙舟的船头上。她心里有些怅然﹐觉得他那条船﹐未免保守﹐明明优势在先﹐到了最后﹐竟缺了一搏的劲头﹐生生丢掉了冠军。 
  然而﹐他和他的队员们却没有扫兴﹐紧紧包拢了一起﹐为他们的第二欢呼雀跃。他们后来嘴里喊着都昂﹐竟将他高高地抬起来﹐下了海﹐抛起来﹐落下来又接住。他在天空中起起落落﹐那条大红的沙滩裤倒比冠军的大旗气势凌人﹐成了焦点。最后一下﹐他和队友们滚落在海里﹐搅作一团。这时候﹐连冠军也只好作了观众了。 
  他终于湿漉漉地走到她跟前。吉雅赞他﹐都昂哥﹐你的鼓敲得真好。他眼睛只对着她。她笑笑﹐却是冷不丁的一句﹐他原本就是公司里的鼓手﹐专支派别人干活的。她说完了﹐他眼睛里跳动了一下。这是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想﹐她准备好了由衷称赞他的话﹐为什么会说这个。他似乎不在意﹐只是说﹐你真漂亮。 
  这时候﹐一个小伙子跑过来﹐嘴里喊着﹐都昂哥﹐喝酒去。拉了他就要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去了。 
   
  傍晚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门槛上﹐帮阿嬷包五节长的杆粽。她看着粽子形状奇异。不禁说﹐这粽子吃起来太费事了。阿嬷笑了﹐说﹐傻的﹐原不是给我们活人吃的。 
  阿嬷先指指天﹐说﹐给神吃。又指指堂里的牌位﹐也给回不来的死鬼吃。她听了﹐心情有些黯然﹐突然问﹐阿嬷﹐也许你男人没死呢。你何必祭他。阿嬷说﹐我守了三十年的活寡﹐他死不死﹐都没什么相干了。 
  阿嬷说﹐本来他留个儿子给我﹐也算留了个念想﹐养到二十岁﹐一场病﹐也走了。我这个家﹐留不住男人。 
  阿嬷的手停住了﹐说﹐有人讲﹐在南洋见过他。南洋远么﹖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以前远﹐现在﹐飞机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阿嬷似乎没听到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嘴里念﹐作女人的﹐要学会不怨。 
  她的手抖动了一下﹐忽然一阵锐痛﹐茅杆叶子将她的食指划破了。 
   
  夜里真的有些凉。 
  她裹紧了被子﹐看月色泻进来﹐洒了一地。窗棂格子里却有红色的光跳起﹐那是沙滩上的篝火。歌声也还没有息﹐远远地飘过来﹐韵律不及白天的豪放﹐一波三折﹐婉转得有了暧昧。在这节日的晚上﹐还有男女间笑的声音﹐内容也是丰富的。 
  她昏沉沉地想要睡去了。 听见门吱呀一响。她以为是阿嬷﹐睁开了眼﹐却看见高大的影。她知道是他。他在她床边的竹凳坐下﹐久久地坐。她知道他在端详她。他的呼吸重浊了﹐带有些酒气。她转过头﹐捉住他的眼睛﹐他倒有些慌乱﹐将头低下去。他轻声对她说﹐睡吧。终于站起了身。他转身的时候﹐胸膛上那一块红﹐在她眼前无缘由地跳动了一下﹐她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颤抖了﹐在黑暗中试探。她抚摸了他。 
  在月光底下﹐他的身体是青白色的﹐上了一层淡淡的釉。轮廓也柔和了﹐变做了液体流向她﹐胸前的印记却如同阴霾﹐也随着飘浮过来。 
  他融入她的时候﹐她在疼痛中醒觉了。他终究是无法像液体那般温存的。她有些迷乱﹐他胸前的赭红在她眼前倏然扩大了﹐她在与这液体的胶缠中想要着陆了﹐她伸出手去﹐像要抓住这片救生的岛屿。 
   
  她醒过来﹐他在身边无声息地躺着。他又变做了那个真实的男人。阳光地下焕发出真实的色泽。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用指尖感受着他柔软的坚硬的细节。走到了胸膛上﹐她用手掌盖住了那块印记﹐觉得手心温热﹐有些腥红的颜色从指间渗透出来。 
   
  她吻那腥红色﹐深深地埋下头﹐吻下去。 
  这时候﹐她听到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树·路上 
   
  他们突然发现﹐彼此都是难以自持的人。 
  这是出乎意料的。 
  他们的生活﹐开始有了留白。每一处留白﹐都被切割成了碎片﹐每一个碎片的边缘都是无规则的锯齿﹐为了方便彼此的拼接。 
  大块的时间留给了别人﹐这些时间里﹐他们好象两条平行的轨。 
  他们太珍惜这时间的边边角角。 
  她去他的办公室送资料﹐十分钟。她走进去的时候﹐他拉下了百叶窗。她找到他的唇﹐吻他。他们只是将舌交缠在一起﹐为了不伤害她的唇线。他隔了衣服抚摸她﹐抱紧她。当他和她都感到有些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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