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艋厝ァK砣ォo他叫住了她。问她住在几楼﹐她告诉他是七楼。他说这是个好数字﹐喜欢七的人都是兰心慧质。她站着没动﹐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然而他却并没有说。
她上了楼﹐他看到她的灯亮起来了。这时候﹐她听到了踩动油门的声音。她隔了米色的窗帘﹐看得清清楚楚。这一下好象是踩在了她的心里﹐因为她周身暖起来了。
她看到他的车遥遥地去了﹐本田雅阁﹐消失在了茫茫然的夜色里。
她坐在床上﹐想要检讨自己﹐却又无以为据﹐他与她﹐并没有什么逾矩之处。自己并无差池﹐异地他乡﹐知己难求。她是可以坦荡荡的。
她隐隐有些不快﹐觉得他是对她有所保留﹐然而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她这样想着﹐为自己的霸道吃了一惊。
她这一觉里满是他了。
第二天醒过来﹐眼睛是红的。她对着镜子﹐用毛巾蘸了热水敷着黑眼圈。心里发着堵﹐终于哭了起来。 为这个结了婚的男人。她被自己的念头吓着了。再哭下去﹐就是矫情﹐她觉得自己好没意思。她想﹐为了防微杜渐﹐她还是对他凛然些好。
接下来的日子﹐她对他不理不睬﹐又不能太刻意。刻意了在旁人看来就是欲盖弥彰了﹐好象没偷斧子的人见了锄头也躲开一样﹐谁都觉得里头有猫腻。她对他还是友好﹐甚至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和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她这样做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磊落﹐有次她其实玩笑开过了界﹐她提到了他的太太。她说完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这个女人﹐出没在公司的口耳相传里。大家心照不宣﹐并没有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她太急于证明自己了。众人是好心的﹐用笑声帮她掩饰了尴尬。这时候﹐他看到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对他感到歉疚了﹐然而又心里又发了一下狠﹐想﹐他现在一定认为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女人。一个男人如果还会喜欢这样的女人﹐那他真的就是有些贱了。而一个贱男人﹐又怎么值得自己喜欢。
她决定坚持下去。
其实她并不用坚持﹐当她习惯了自己对他的这种姿态﹐她真的就觉得自己和他并无瓜葛了。
时间﹐并不只是用来打磨伤痛的。只要是属于情感的范畴﹐都可以。
这一年﹐她被升为了部门主管。
又到了年终的酒会。
依旧安排了她的发言﹐她实在是很镇定了。她不再需要那条棉布的裙子﹐举手投足间也看得出底气。她记得她去见一个香港的客户﹐那个男人用了阅人无数的口气﹐当面赞了她﹐说他是个天生的OL﹐OFFICE LADY。这一年﹐她不过二十四岁。
她听见自己的温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疾不徐。台下还和一年前一样﹐是含笑的人群﹐或许还有些鼓励的眼神﹐而这些对她已无关紧要﹐她已然是个宠辱不惊的女人。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睛开始在人群里游走﹐很快黯然下去了。她要找的人﹐已经湮没在了人群里。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这个男人﹐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
她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啜着一杯柠檬水。这时候﹐有人走近来。她抬起头﹐看到是他她含笑望着他。这半年来﹐她和他很疏远了。
他问她﹐可不可以请她跳支舞。她笑着对他说﹐她不会跳。她想﹐他应该是记得的。然而这个借口﹐何时何地﹐总也理直气壮。
他对她说﹐我教你。同时优雅地对她伸出了手。
她终于站起身来。
他环住了她的腰。她感到了他的手﹐是小心翼翼的﹐若即若离。他顾忌她的感受。她知道他的用心﹐忽然有些感动﹐索性把手在他肩上放实了。他是瘦的﹐她甚至触到了他的肩胛。这时候﹐她觉得腰上的手紧了一些。
舞曲响起来了﹐他对她说﹐这是四步﹐你跟着我就好。他嘴里轻轻地数着拍子﹐数给她听。他顾着她﹐一径地前进﹐后退﹐中规中矩。她看着近旁的人时时旋转一下﹐神采飞扬地。只有他们两个像是牵线的木偶。她觉得自己带累了她﹐她从不是个带累别人的人。而他却夸她跳得好﹐说第一次跳﹐居然没有踩到他的脚﹐是近乎天才了。她想﹐他并没有提到她舞姿的丑陋。她千方百计﹐就是为了不踩上他。
突然﹐她又听见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这是句熟悉的话。他并不知道﹐这半年来﹐这句话在她的心里重温了多少遍。
这时候﹐她听到这话。却变了脸色。她对他说﹐她累了。
她一个人走到露台上﹐外面吹着很冷的风。她本就是十分清醒的﹐这风的刺激让她醒到了近乎于痛。她看到外面苗圃里是一堆堆绰绰的影子﹐在白天的时候都是些花团锦簇﹐到了夜里就很不堪了。所谓的光鲜﹐都是给人看的﹐晚上能好好地活一回为自己﹐也是幸福的事。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看到有人走近﹐在她身后﹐长长的影子叠住了她的影。
他又对她说了那句话﹐小心翼翼的口气。
她冷笑了﹐她想了想﹐对他说﹐我要是真不紧张了﹐祇怕到了全世界都来为你我紧张的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他听了一愣﹐终于低低地对她咆哮了。说﹐我知道﹐你始终记得我是个结了婚的男人。
她也愣住了。他的声音虽然低﹐却终归是咆哮。她觉得空气仿佛都被震荡起来了﹐竟有了风声。
他却从身后紧紧地捉住了她的腕﹐眼睛里竟闪出了凶恶的光。她听到他声音柔软地说﹐你知道﹐我爱你。
她的心里终于决了口﹐眼泪汩汩地流下来。她没有回转身﹐她不想让他看见。然而﹐他揽过她﹐将她的头放在他的心口上。
她就这么靠着﹐看到天上有一颗星﹐微弱地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晚上洗了澡﹐她在灯下细细地看那手腕上的血印。她想他握住她﹐用的是杀人的力气。
岛·端午
第二天清晨﹐天还擦着黑﹐她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车在楼下等她﹐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并不知道车开了有多久﹐因为她睡着了。待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四周全然是她不熟悉的景物。
这不是她居住的那座城市。路是没有那么开阔了﹐楼与房变得有些低矮﹐然而矮得很厚道﹐不是高不上去﹐而是隐忍的矮。因为看得出﹐这些房的架构都是很夯实的。有些是民房﹐墙上面有瓷砖拼着图案。图案是粗枝大叶的﹐散发着很温暖的颜色。也有很高的楼宇﹐作派跋扈。在这里却很突兀﹐不是一览众山小﹐而是高处不胜寒了。
这是个陌生的城。她想着﹐这城似乎不怎么发达﹐但是有它的历史。而这历史是不寻常的。
她醒过来后﹐他是和她一道沉默着。这时候才说﹐这是潮州。
她一听猛转过头去﹐看见他的侧影。他神色平静地开着车﹐没有要辩白或者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在一个灰黄调子的小楼前﹐他停了车。他告诉她﹐这是这里最富声名的一家潮州菜馆。他把她往里面引。这楼初看并无甚特色﹐待走近了﹐灰扑扑的窗棂门栏显了影﹐她才看到﹐原来是繁复至极的木雕﹐腾挪缠绕着。一副门板上有模有样的人物雕了上十个﹐方寸之地竟就是一个故事。落了座﹐她听他唤了一声﹐就有侍者过来。递给他一副菜单﹐他接过来却并没翻开﹐嘴里只管一径地说出一番话来。这话是她完全听不懂的﹐有些象广东话﹐然而又不是。比广东话更利落些﹐咬字也更狠一些。她想这就是潮州话了﹐这是男性的方言﹐大约女人说起来也要有了须眉气。
她听他话里的句逗﹐知道了他在点菜。奇的是那侍者竟也没用笔记录下来﹐只是微微颌首。他说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急了制止﹐说两个人﹐哪里会吃到这么多。
他就停下来﹐有些惊奇看着她﹐笑说﹐你竟然听懂了。那侍者走了﹐她听他轻轻地说﹐聪明的女人总是可爱的。这话未免让她骑虎难下﹐若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只字未明﹐不免也煞了风景。她就干脆说﹐原来这里点菜都是不要笔的。这倒好﹐好象我们公司里的无纸化办公了。
他笑了﹐倒没多解释﹐嘴里淡淡地说﹐没有这两下子﹐还能在潮月楼里混么。
他拈出一根烟来﹐点燃了﹐大口抽了一下﹐然后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她看出他有些乏﹐大概是开车久了。她并不知道说什么﹐也茫然四顾着﹐她看见阳光从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