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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星男那晒黑的脸上好像挂了层白霜。我一直以为,星男这异样的耻辱源于他脱离了鹰四的〃暴动〃,却原来,他引为耻辱的恰恰是我这个旁观者的耻辱。在亲眼目睹了私通的丑行以后,少年不胜羞辱,犹如那丑行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如此一来,耻辱的乒乓球便又被狼狈不堪的我打了回去。由于湿潮的耻辱之火,我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那样的话,阿星,趁白天把你的毛毯什么的都搬来罢。下边太冷,上二楼来跟我一起睡罢。〃
星男那回视着我的眼睛里已消失了狂暴的烈焰和倾诉的目光,只留下惊诧的警觉。他一边幼稚地怀疑是不是我没理解他的话,一边提心吊胆地担心我会不会大发雷霆打他一顿。这少年便像是在试探我一样瞧着我,然后,他边伺视我的举动,边用一种被厌恶和疲弱磨钝了的语调瓮声瓮气地说:
〃我对阿鹰说,住手罢,别干了,别干这事了,干这事不行。可阿鹰,他还是干了。〃说着,他那苍白粗糙的脸上竟挂上了一滴泪珠,如同溅上的一星唾沫。
〃阿星,你说的这事要不是你空想出来或是你希望发生的,你就具体点告诉我,你到底见到了什么。要不你就什么也别说了!〃我命令道。其实我自己也是一样,如果他说得不够具体的话,我便无法有切实的理解,也不会有所反应。大量的热血涌进我的头颅,在里面嗡嗡作响;而我则充满嫉妒,找不出任何头绪做出一些现实的反应,只会在热血当中浮游颠簸。
阿星微微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他说得很慢,在每个词尾都加重一下语气,似乎是要引起我的注意。他无泪地啜泣着说:
〃我对阿鹰说,住手罢,别干了!再不住手,我就揍他!我带上武器,跳进阿鹰他们睡觉的屋一看,阿鹰光着屁股,只穿件运动衫,正扭过脸来瞧着我跨进拉门。他说,你还不知道嘛,足球队里就你一个人不会用武器!我不能揍他,只好站在那儿,不停地说,住手罢,别干了,别干这事了。可是阿鹰,他理都不理我,还是干了!〃
星男的这些话,实在并未唤起我对鹰四和菜采子性行为的具体印象,倒是以前鹰四在这间仓房里说过的一些话的微妙余音,将通奸者这个词的真实感从记忆表层中挖掘了出来。然而在两个通奸者里,我的妻子早已将性意识的萌芽连根剪断,纵然有片刻的欲望掠她而过,也无法将其移入性爱的土壤,使其自然长成。在小温室的角落,为给观叶植物的花盆换个位置,我和妻子肩头挨在了一起,就在这时,我们这一对自从婴儿出事以来,不,自从怀孕以来几乎未曾做爱的夫妻,竟刹时间同时觉到了沸腾的欲望。那时,我勃起的阴茎将裤子也顶起了老高,妻子粗暴地猛抓着它,眉间却满是痛苦和厌恶,然后奇怪地拖着脚步躲到卧室去了。过了一会儿,脸色苍白的她横卧在床上,借助阿斯匹林的力量,为自己辩解道:
〃我手一接触到你,就觉得又怀上了一个大胎儿,我的子宫已经撑得老大,从性亢奋状态收缩下来,我就感觉到疼,好像有个什么大东西要流产一样,怕得我透不过气来。当然你是不会理解的吧?〃
可是听妻子这么一说,我也发现:我那从睾丸内侧一直伸到尾骶骨的勃起的阴茎的根部就在刚才觉出了一种挤榨般的痛楚,我现在仍然感到它在下腹周围隐隐作痛。
〃阿鹰把我妻子强奸了?因为我妻子诉苦,你就进去阻止他?〃我感到一种新的愤怒令我眩晕,问道。
星男还是无泪地啜泣着。他缓和一下脸色,回味了一下我的问话,然后,充满了惊愕,急急地否认道:
〃不,不!阿鹰没有强奸!〃
〃一开始,我从拉门这边往里看。那时阿鹰倒是摸着她的胸和大腿,她怕是太累了,懒得反抗,就随他去了。可我打开拉门时,菜采嫂正等着阿鹰开始干呢,我看见两条大腿在阿鹰的屁股两边温顺地摆成了个直角了嘛!我这回就对菜采嫂说,你要干这事我就告诉阿蜜去,可她却说,告诉也没关系呀,阿星,然后就不吭声了。到底阿鹰开始干时,她的腿也没动地方,不像是疼的样儿!〃
渐渐地,通奸者的形象开始变得真实起来,我感到一种早熟的性欲冲动。
〃看阿鹰在干,我厌恶得不得了,想把拉门关上。这时,阿鹰一边干,一边只把头扭过来盯着我,说,明天,把你看到的全告诉给阿蜜去!阿鹰的声音那么大,我真怕阿桃给他吵醒了,她可是歇斯底里睡不着觉,吃了安眠药才好不容易睡着的。〃
夜半时分,星男睡醒过来,发现睡在他身边的鹰四已从毛毯中离身而去。这时,从拉门对面与桃子睡在一起的菜采子身边传来鹰四的声音,这个鹰四正这样说道,我觉得要被撕裂了,在美国旅行那会儿,自然也是这样。
我觉得要被撕裂了,在美国旅行那会儿,自然也是这样……星男此时还沉浸在睡梦里,后面的话自然无法都听清楚。开始他只能间断地捕捉到几个意义分明的词语,还不能理解讲话的脉络。再往后,星男逐渐清醒,于是他开始能够弄懂整句话的意思了。一种不由自主异样紧迫的东西使星男睡意全消。……到达……被监视……怎么能没有欲望呢。相反……黑人居住区……出租车司机提出忠告,想制止……可是我觉得要被撕裂了。那将我撕裂的两种力量,我一例地赋予内容,要是不弄清楚……想想看,这两种欲望,一种是替我的暴力人格辩护的欲望,另一种是惩罚这样的自我的欲望,它们在我的生命当中简直把我撕裂了。既然存在着这样的自我,那么,希望继续按照这种自我的形象生存下去,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然而,这种希望越是强烈,那种要抹煞这可厌的自我的欲望也同样越发强烈,它们把我狠狠分成了两半!安保期间,我还是个学运领袖,一个不得已对不正当暴力进行反击的弱者,但我却参加了暴力团,不惜投身杀场,毅然采用绝对不正当的暴力。因为我希望接受这种自我的形象生活下去,想替自己的暴力人格做好辩护……
〃阿鹰,干嘛这样说你自己?干嘛说你是什么暴力人格?〃妻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却悲哀地问。
〃我妻子没喝醉吗?〃我打断星男的话,问道。然而,我用来勉强支撑语气镇静的那一点希冀,一下便叫少年踩了个粉碎。
〃菜采嫂已经不喝酒了。〃
〃这和经历有关,这种经历,只要想继续活下去,就不能和任何人说。〃鹰四在使窃听者窒息的沉默之后说道:〃别打听这些了,只相信我要被撕成两半,也就够了。〃
〃是啊,既然知道你是怎样被狠狠地撕成两半的了,也就没有必要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撕成两半了?〃
〃你说得对,我的生命的的确确是被撕成了两半的。只要暂时能平静地活下去,我就不想承认将我撼动、把我撕裂的事实。我像个瘾君子一样,刺激必须得逐渐加强。撼动我的刺激,一定一年比一年猛烈才行。〃
〃阿鹰,要是你到美国的那天晚上去黑人居住区也是为这种撼动的话,你觉得在那边有什么样的撼动在等你?〃
〃当时也没有明确预测出会发生什么。我不过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到那里去,一定会狠狠撼动我一下。可结果,我和一个胖得像阿仁一样的黑人老太太睡了一觉,这个特别的夜晚就过去了。最初促使我跑到黑人居住区的,可不是性欲本能。即便是一种欲望,也是另外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出租车司机说,半夜里跑到这些地方太危险。想阻止我。还说,要是我想和黑人妓女睡觉的话,他可以送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拒绝了。争执一番以后,我在一家酒店门前下了车,我走进去一看,这家酒店有一排长长的柜台,一直伸到黑暗中去;那些一本正经、默默站在柜台旁边的醉汉,当然全是黑人。店里的椅背对日本人来说是太高了,但我还是坐了上去。柜台正面是一面镜子,我朝镜子里一瞧,足足有五十个黑人正气鼓鼓地盯着我哩。那时候,我极想喝上一大杯伏特加。我这才知道我的心里满是惩罚自己的欲望。我一叫烈酒灌得大醉时,就会开始不分对手地乱打一气。一个撞进黑人居住区的奇怪的东洋人,我可能被打死就完事了。可一个大个子侍者到我跟前时,我只要了杯姜汁饮料。我固然感觉到惩罚自己的欲望,可与此同时,我又吓得两眼发晕。我常常害怕死亡, 更怕这种充满暴力的死。自从S兄被打死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