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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当那辆“嘎斯车”的司机和路边目击了整个过程的人们朝这边跑过来时,华大傻却不翼而飞,人们找遍四周,甚至
连他有可能沿着惯性飞出去的最远距离都找遍了,却仍然没有找到踪影。后来两个交警闻讯赶到。就在这两个交警忙着用皮尺丈量出事现场时,突然发现了问题。那时的交警在春夏秋季还穿白色制服,其中一个交警正手拿皮尺撅在地上,突然就觉得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到脖颈上,再看,又有一滴落到自己的衣袖上,竟是猩红颜色,猩红的一滴液体落到白色制服上,可以想象非常的刺眼,而且立刻绽放开来又慢慢洇进布丝,看上去就如同一朵盛开的梅花。这位交警已四十多岁,毕竟有些经验,他先是一惊,然后慢慢抬起头朝上望去,果然,就发现了倒挂在树上的华大傻。
华大傻倒挂在树枝上的样子很奇特,也非常骇人,他就像是一只栖息在树上的巨大蝙蝠,而且,浑身上下竟无一点外伤,只在鼻子和耳朵里流出几缕涓细的血水。
事后警方在调查事故原因时,对这辆肇事的“动力地排车”进行了仔细检查。这辆车的设计和具备的性能使他们大感惊讶,据一位对动力车研究颇深的老交警推测,这架看似不起眼的“动力地排车”一旦开动起来,可以达到的速度相当惊人,当然,它所具有的危险系数也就可想而知。警方分析,在出事时,一定是由于这辆“动力地排车”的行驶速度过快,所以当它一头撞向马路牙子时,驾驶它的华大傻也就随着一股巨大的前冲惯性像个鞍马运动员一样腾空而起,然后空中翻腾两周半,就那样倒挂在了树上。
那一次将华大傻从树上弄下来很费了一番周折,由于他那样摇摇欲坠地倒挂在树梢上,又不知死活,救援的警察也就不敢贸然动手,惟恐稍有闪失让他大头朝下地掉下来,那样即使没有撞死也会被活活摔死。后来警方在学校老师的帮助下终于还是没能将他弄下来,只好又求助于消防部门。消防队开来一辆紧急救险车,架起云梯,才将华大傻像一枚果实似的从树上摘下来。华大傻的浑身已软得像一团棉花,显然,没必要再送去医院。
这件事在学校引起不小的轰动。校方当即决定,借此事件加强对学生的教育管理。罗老师也更加理直气壮,那时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早说过,华大沙那样会出危险的,肯定会出危险,怎么样,他不听老师的话,到底出了危险!”后来在罗老师的一再要求下,学校还从交通管理部门借来当时拍摄出事现场的照片,搞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图片展,将华大傻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动力地排车”和他倒挂在树上的恐怖照片贴得满楼道都是。罗老师也在一次全校师生大会上,被学校安排做了一次很长的报告。罗老师在做那次报告时说到后来就已声泪俱下,他哽咽着告诉坐在台下的所有同学,一定要听老师的话,老师所说的话不会害大家的,从华大沙同学这次血的教训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不听老师的话,只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罗老师这样说着,又无比深情地向台下问了一句,大家说,应不应该听老师的话?
当时坐在台下的所有同学立刻异口同声响亮地回答:应——该——!
华二傻比他哥哥华大傻小六岁。
华二傻入学时,罗老师已送走那一届毕业班,又来一年级当班主任。
尽管那时罗老师还不知道,这个华二沙就是当初那个华大沙的弟弟,但他一接手这个班,立刻就对华二傻有些反感。罗老师一向有个习惯,每接手一个新班,都要搞一至两周班风教育,在立下规矩的同时,也在学生面前树立起老师的绝对威信。这时他训话的神情极其严厉,内容也极具知识性,还总要旁征博引大量古今中外的事例和掌故来作为自己讲话内容的佐证,同时,也会以先前他教过的某届某某学生作为例子,来说明如果不听老师话会产生的严重后果。那一次在班上,当罗老师又讲到这个问题时,就举出了华大傻当初被撞死那件事。当时罗老师并不知道华大沙的弟弟华二沙就坐在下面,同学们却知道,于是就都歪过头来,一边偷偷地看他一边吃吃地笑。起初华二傻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后来周围的同学越笑越起劲,他的脸色就开始涨红起来。
偏巧在这时,罗老师突然将华二傻叫起来。
罗老师这时已由华大傻被撞死那件事又讲到了艰苦朴素问题,罗老师说,艰苦朴素是什么?艰苦朴素就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也就是说,艰苦朴素的关键在于废物利用,但是,如果我们搞不好,一些原本有用甚至用处很大的东西,也会变成废物,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哲学问题,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浪费问题。
罗老师说,所以,这个问题是不容忽视的。
罗老师就是讲到这里突然将华二傻叫起来的。他对华二傻说,华二沙同学,听说你很聪明,还没上学就能在家里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那么你来为我们举出一个例子,在咱们学校,什么东西曾经有用,而后来又变成废物了呢?
华二傻眨着眼想了想,搞不懂罗老师提的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罗老师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已经明显提示他,他一边说话,两眼还朝窗外用力瞥一下,又瞥了一下。但华二傻依然愣呆呆地看着罗老师,一脸的不知所云。
罗老师哈的一声说,就在眼前嘛!你怎么看不见嘛! 华二傻还是一脸茫然。 罗老师摇摇头说,看来,你的脑子也并不比别的同学聪明多少嘛!
罗老师这样说着挥挥手,示意让华二傻坐下。
罗老师所指的,是堆在窗外院子里的一堆白蜡。据说再早学校附近的街道居委会曾组织起一伙家庭妇女搞了个绱鞋社,专门做一些“实纳帮”、“千层底”的灯芯绒布鞋,冬天也做各种棉鞋,搞得非常红火。后来随着销路越来越好,家庭妇女们的收入也越来越高,于是其他居委会也都纷纷效仿,一时街上到处都挂起“绱鞋合作社”或“绱鞋互助组”的招牌。这件事我还有一些印象,那时走在街上,常能看到围坐在树荫下的妇女,她们说笑着一边绱鞋一边聊天,街角的墙根里也到处晾晒着用浆糊打起的布来。这样一来,绱鞋用的蜡线也就成为紧俏商品,商店里一时很难买到。后来我们学校得知此事,就组织起学生搞课外加工,从工厂弄来一些废弃的白蜡,专门为一些大的绱鞋合作社加工蜡线。那大概是校办企业最原始的一种形态,操场上经常架起一口大锅,里面用熔化的蜡汁煮着一些细细的棉纱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学校搞这种课外加工绝非像今天为利益驱动,而仅仅是出于培养学生劳动观念的目的。再后来不知为什么,绱鞋社纷纷解散了,再没有人需要蜡线,于是那些白蜡也就丢弃在学校的院子里,渐渐被太阳晒得化成一团,又沾了许多泥土,成了一堆碍事的废弃物。据说学校曾准备将这些白蜡当垃圾清除出去,但有关管理部门坚决不允许,说白蜡是易燃品,属特殊物质,根据国家管理规定不准随意丢弃。
于是,学校只好将这些东西就那样堆放在院子里。
罗老师在向华二傻提问时,显然是指这堆白蜡。
罗老师示意让华二傻坐下,然后为大家讲,比如那堆白蜡,它过去是用来浸棉纱绳的,棉纱绳被它浸透再绱鞋就可以更结实,也不怕泥水,同学们,它是不是很有用?
大家立刻回答,是——!
但是,罗老师说,但是,现在我们不用它来浸棉纱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