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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维克多洛维奇缺乏光泽、神色忧郁的目光匆匆扫一眼现场情况,冲着景仰他都发了呆的导演冷冷地点点头,然后就像出人意料地出现那样,又出人意料地消失了。不断有人说,他似乎是乘私人飞机从莫斯科来的。
与巴尔扎克有关的内容一天比一天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被克里米亚烈日晒焦的女人裸体。但是,脱衣服的基本是宁卡和那几个使用硅酮隆胸的影视老女人,还有来自辛菲罗波尔芭蕾舞团的一些放荡的年轻女孩,每晚她们都要和剃了寸头的当地权势结伴外出。
不过,这一天也轮到了莉达头上。根据导演要求,编剧给巴尔扎克生硬地安排了一场戏。而那位编剧是个忧郁的酒鬼,整个拍摄期间都处于狂饮状态。当需要把什么地方重新编排一下时,导演就会差人从宾馆把他找来。尽管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这个家伙在聆听导演的吩咐,但他的面部表情明白无误地告诉旁人,他早就想杀掉眼前这个影界暴君了,只是在寻找适当的时机。不过,预定的那场戏稿在第二天就写出来了,在导演歇斯底里的叫喊下,演员们还演得挺起劲。
起初,莉达出演的这段戏里没什么特别的:她扮演的女佣提着一篮子衣服去河边洗。贪婪的男爵不满于妻子多情,暗中守候着女佣。接下去便是色鬼扑向不幸的姑娘。然后,循声而至的男爵夫人用斧头柄痛打负心人。
“她怎么会有斧头?”编剧试图要尊重历史的真实性。
“这不是你的事,可恶的醉鬼!”导演扼杀了可能的创作切磋。“各就各位!”
当灯光已经给好,导演看了一眼摄像头,嘴里喊出的不是“开拍”,而是“佐尔尼科娃,脱衣服”。
“什么,脱衣服?”她惊愕了。
“脱光。”
“剧本里没有这个!”
“剧本是为了要钱的!可我是在拍电影!”导演吼道。“女人在苏联电影里总是洗衣服,你在我这要洗澡!光着身子洗澡!”
“我不脱!”
“你反了吗!脱了吧,他娘的!我要除你的名!”
莉达瞧了瞧在沉默中期待的剧组人员,原以为能看到男人那边对于淫念的满足和女人那边对于复仇的得意,可发现的仅仅是她这种不合时宜的任性和固执所引起的那种人们在处理公务时的不满神色。
(“快脱呀,你这不正常的女人!”沃托尔娃命令道。
“在水里……就一次……也许,还是可以的……”达玛含糊地说。“你还记得科罗的《浴中狄安娜》吗?”)
“都去见鬼吧……”莉达横下心来,动手去解那件气味不佳的皮革道具紧身衣。这时,莉达发现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就站在一块巨石后盯着她,使劲抿着嘴唇,目光里既有同情,也有嘲弄。
“你们自己去做吧!”莉达喊道,为自己的愚蠢而颤抖着,哭着跑回去收拾行李。
宁卡试图劝说她,但无济于事。莉达回想着百万富翁嘲讽的目光,厌恶得直颤抖,动作剧烈地把为数不多的衣衫摔进旅行箱。
(“做得对!快离开这罪恶的巢穴!”达玛赞许道。
“你要后悔的!” 沃托尔娃警告说。)
“回来吧,佐尔尼科娃!”瓦尔纳切娃在背后喊道。“他们变卦了:你不光屁股也行!”
在赴机场途中,一辆红色跑车超过稀里哗啦乱响的的士,并拦住了去路,从里面轻巧地钻出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怎么啦?”她离开的士后才刚刚发现自己几乎比对方高出一个头。“我不会回去的!”
“也不必回去。我想说,您做得对。众目睽睽看裸体,龌龊,有失体统。导演简直就是无赖。片子不拍了。”
“怎么不拍了?”
“平常事情一桩。我终止了方案。我不喜欢导演把巴尔扎克搞成那种样子。”
“别人怎么办呢?”
“您不必操心。会付他们酬金的。今后我能给您打电话吗?”
“您会徒劳的。”
“怎么讲?”
“因为我没有电话。我租住的是不带电话的房子,便宜。”
“无论如何我都会给您打电话!” 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笑道。
令她惊诧的是,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的满口黄牙参差不齐,朝里凹去,就像鳄鱼,而不是当下所有俄罗斯新贵趋之若鹜地去配置的雪白色假牙。
时值季末,赶上燃料供应时断时续。快到清晨她才得以飞离。傍晚回到自己的住处,莉达一眼便看见过道低柜上摆着一部最新款式的手机。很快,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响起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我没吵醒你吧?”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彼得·施泰因把欧里庇得斯的剧目带到莫斯科来了。我想请您去看戏,肯赏脸吗?”
“肯赏脸,”她笑道。
“您笑什么?”
“赏脸,很好听的词。”
“我知道很多这样的词,请相信。”
莉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相信了。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深思熟虑、富于创意地对她献殷勤。不过,他并未把自己不可思议的财力一股脑地倾泻于她身上,恰恰相反,他不动声色地、几乎是循序渐进地使她接近自己,非强人所难地以一些亲切的关照、意外的惊喜和不可或缺的小礼物,诸如手机或者新款连衣裙,没有它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席那位知己的银行家在郊外举办的鸡尾酒会。只是在后来,她才从身经百战的宁卡嘴里得知,那件盛装等价于一辆小轿车。
“喂,他的床笫功夫如何?”满怀好奇的瓦尔纳切娃迫不急待地问。
“不知道,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做得对。劈开两腿之前,先得动动脑子。要把房子和车搞定。刚才在街上,我看见一辆粉红色的家用梅塞德斯,非常可人。要是能弄到这么一款车,我宁肯嫁给秃头老人,一辈子体验不到性高潮也罢!你到底爱不爱他?”
“不知道。”
“和他在一起没有厌恶感吧?”
“不厌恶,”莉达哼唧一声。
“呵,你这野鸡!找到了一个不惹人厌恶的百万富翁,但还得装出讨厌。可得手脚并用地把他拴住,不然会被别人拐跑的!”
“他哪儿也去不了的。”
“嚯,你想想,白兰地——酒店——上床,这是一回事儿。和这样的男人做爱,过日子,是另一回事。独霸了!要不要我帮帮忙啊?”
“什么?”
“你听什么啦?有一个绰号‘鲁斯塔姆’的山民使劲巴结我,要娶我。人很阔气,当然,还不是你的那种十足的百万富翁。不过,这样也好,更踏实。你掂量掂量,一副不错的意大利头纱要两千美元。又得去基梅涅伊诊所搞一次童贞的勾当。回头客有优惠。姐们儿,我们一起去吧!怎么样?登记时就有新的处女膜了!小事一桩!”
“尼娜,你脑子没毛病吧?”
“脑子没毛病,贞操有毛病。其实,我自己知道,他不会相信。我应该再琢磨一种解释,比方说参加过折磨人的实验,铸成致命错误。而你,我吻不够的性感之女,会被相信的。”
这次荒谬的谈话,莉达是在和艾德华完成了第一次鱼水之欢后回忆起来的。在地中海边一家高级宾馆的硕大圆形床上,她屏息躺着,试图根据呼吸来判断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是否醒来。他们俩都明白,为什么大老远飞到尼斯来就过一夜。他们俩缺乏床笫之交的恋爱拖拉得过于冗长,以致使人联想到某种别具匠心而空洞无物的色情游戏。
(“别故作姿态了!”沃托尔娃早就重复多遍。
“你并不爱他呀!”达玛也提醒过。
“拉斯金你倒是喜欢,结果如何呢?”沃托尔娃很固执。
“为金钱出卖自己,这太恶心了!”达玛毫不示弱。
“什么叫出卖?你就当作自己置身于一种业务关系吧。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拥有投入其中。他投入金钱,你投入自身。仅此而已……”
“无耻透顶!”
“我迟早要弄死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沃托尔娃吼道。“快拿主意吧!佐尔尼科娃!”)
她真的下了决心。恋人竟如此这般细心,整整一夜,他像会计师那样细致入微地使莉达的身体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你不舒服吗?”艾德华·维克多洛维奇吸完一支烟后问。
“您为什么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