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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不甘受辱,以斥责的腔调叫了一声。
“你别说话。你还不是一样。你们那一伙人都不是单纯的人,或是单纯的人之子。假如有乡下人来了,你们或许会接待他,但据我昨天所看见的,你们毫不犹豫地把他交给世俗的武力。但你们自己的人可不会,他会受到庇护。阿博认得出谁是恶徒,在宝藏地窖里刺死他,把他的肝取出放在圣骨匣里,只要能挽救修道院的名誉……一个圣方济格修士,麦诺瑞特贫穷的信徒,可曾在这神圣的地方发现过老鼠窝吗?啊,不,这是阿博不计代价也不能容许的。谢谢你,威廉兄弟,皇帝需要你,你看我戴了一只多漂亮的戒指,再见。但现在这挑战已不仅是我和阿博之间的事了,而是介于我和整件事情之间。在我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他要我明天早上就走,是吧?好吧,这到底是他的修道院。但是在明天早晨之前我必须知道。我必须。”
“你必须?现在谁强迫你呢?”
“没有人曾强迫我们知道,阿德索。我们必须,仅此而已,即使我们不完全理解。”
我依然困惑,而且为威廉低毁我的修会及院长的话感到羞辱。我试着为阿博辩解,提出了第三个假设,所使用的技巧使我自觉似乎变得很机敏:“你没有考虑到第三种可能性,老师。”我说,“过去这几天我们注意到了,而今早在尼科拉斯的告白之后,加上我们在礼拜堂里所听到的谣言,尤其显而易见的,就是有一团意大利僧侣很不情愿地容忍着外国籍图书管理员的接任。他们控告院长不尊重传统,据我所了解,他们都躲在老阿利纳多身后,将他推到前面作为一种基准,要求修道院要有不同的统治。所以,说不定院长是怕我们的揭示正好使他的敌人握有有力的武器,而他只希望谨慎地解决这个问题……”
“那也是可能的。可是他仍是个自大的笨蛋,他会害死自己的。”
我们走到了回廊。风势有增无减,光线渐渐消退了,虽然现在才刚过了第九时祷告。就快日落了,我们所余的时间很有限。
“不早了,”威廉说,“当一个人没有多少时间时,他必须小心保持镇定。我们的行动仍须不疾不徐,好像还有用不完的时间似的。我必须解决一个难题,如何进入‘非洲之末’。因为最后的答案必定在那里面。然后我们必须救某个人,我还未决定是哪一个。最后,在马厩那里可能会出事,所以你必须好好监视着……你看那乱哄哄的一群……”
在大教堂及回廊之间的空地上不同寻常地热闹。一会儿,有个见习僧由院长的住处跑出来,奔向大教堂。现在尼科拉斯由厨房走出来,往宿舍走去。在一个角落里,那天早上的一群人,斐西飞卡、埃马罗和彼德,都热烈地和阿利纳多讨论,似乎是想说服他。
然后他们好像有了决定。埃马罗扶着仍然不太情愿的阿利纳多,和他一起走向院长的住所。他们刚刚进入时,尼科拉斯从宿舍走出来了,引导佐治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看见那两个意大利人先一步进去了,便附在佐治耳畔说了几句话,那个瞎眼的老人摇了摇头。不过,他们仍继续朝会堂前行。
威廉怀疑地低喃道:“院长开始接管整个局面了……”
大教堂里又走出了更多的僧侣;他们原来都在写字间,领头的是本诺,十分焦虑地向我们走来。
“写字间里骚动不安。”他告诉我们,“没有人在工作,大家都议论纷纷……发生什么事了?”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什么事——就是到了今天早上最可疑的那些人全都死了。在昨天之前,每个人原先都防卫着愚蠢、背叛而又纵欲的贝伦加,然后是可疑的异教徒雷米吉奥,最后是讨人厌的马拉其……现在他们不知道该防御什么人了,所以都急于想找出一个敌人,或者是一个替罪羔羊。每个人都怀疑别的人。有些人感到害怕,和你一样;还有些人决定让别人害怕。你们都太紧张了。阿德索,别忘了时常去查看马厩。我要去歇一歇。”
我应该感到惊讶的,在仅仅几个钟头的情况下,回房休息可不像是什么明智的决定。但是到现在我已很了解我的主人了,他的身体愈放松,他的心智就愈沸腾。
第四十五章
黄昏晚祷与晚祷之间
简述这时刻的慌乱和困惑
要叙述接下来在黄昏晚祷与晚祷之间的时刻里所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太容易。
威廉回房去了。我一个人在马厩周围闲逛,但并未注意到任何不正常的事。马夫把因为风吹而骚动不安的马牵进来。此外一切都很安宁。
我走进礼拜堂里。每个人都已就座了,但院长注意到佐治没有出席。他比了一下手势,延迟礼拜仪式的开始。他叫唤本诺,想要派他去找那个老人,可是本诺也不在。有人指出他可能是在准备把写字间锁起来。院长烦躁地说,他已说过本诺不用负锁门之责,因为他并不知道规则。
埃马罗站起身:“假如院长同意,让我去把他找来……”
院长简短地回答:“没有人要你做任何事。”
埃马罗只好坐下,却别有用心瞥了斐西飞卡一眼。院长又叫唤尼科拉斯,结果尼科拉斯也未到。有人提醒他尼科拉斯正在准备晚餐。院长烦闷地挥一挥手,似乎为所有的人都看见他的恼怒而不悦。
“我要找佐治,”他叫道,“去把他找来!你去!”他对见习僧的导师下令。
另一个人向他报告阿利纳多也不见了。
“我知道。”院长说,“他身体不舒服。”
我就坐在圣塔布诺的彼德附近,听见他以我听得半懂的意大利中部方言对他的邻座,罗拉的古恩佐说道:“我想也是的。今天那可怜的老人和院长谈过话后显得心烦意乱。阿博的举动就像是阿维尼翁的娼妓!”
见习僧们都茫然无措,和我一样,他们童稚的敏感都察觉到了笼罩在座席中的紧张气氛。静默和困窘的时间一秒秒地流逝。
院长下令开始唱赞美诗,他自己又任意挑出三首依照教规不应该在黄昏晚祷时唱颂的赞美诗,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然后便低下头低声祷告。见习僧导师回来了,后面跟着本诺,垂着头在他的位子上坐定。佐治不在写字间里,他的房里也找不到人。院长下令仪式开始。
礼拜结束后,在大伙儿到餐厅吃饭之前,我回招待所去叫威廉。他和衣躺在草铺上,一动也不动。他说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我对他略述了一下刚才的事,他摇了摇头。
在餐厅门口,我们看见几个小时前陪伴着佐治的尼科拉斯。
威廉问他先前那老人是不是直接去见院长。尼科拉斯说佐治在门外等了很久,因为阿利纳多和埃马罗在走廊里。佐治进去后,在里面待了好一阵子,尼科拉斯则在外面等他。然后他出来了,叫尼科拉斯陪他到礼拜堂去。那时距黄昏晚祷还有一个小时,所以礼拜堂里空无一人。
院长看见我们和新管理员在交谈。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威廉兄弟,”他告诫道,“你还在调查吗?”他命令威廉和他同桌而坐,一如寻常,因为圣本尼迪克特教团的待客是神圣的。
晚餐比平常更加静肃,而且悲伤。院长心事重重,没精打采地吃着东西。餐毕,他命令僧侣们赶快到礼拜堂去晚祷。
阿利纳多和佐治仍然缺席。僧侣们指着那瞎眼老人的空位,窃窃私语。礼拜仪式结束后,院长要所有的人特别为佐治的健康祷告,不知道他指的是身体的健康还是永恒的健康。然后院长命令每个僧侣都赶紧回各人的房间,上床就寝。他特别强调“每一个人”都不许待在宿舍外面游荡。惊恐的见习僧率先离开,用头巾蒙着脸,低垂着头,不敢像平常那样聊天、拥挤、傻笑(见习僧虽是年轻的僧侣,事实上却还是孩子,导师的斥责也不能阻止他们像男孩般的举动,毕竟那是幼嫩的天性使然)。
当成年的僧侣们也排队走出时,我谦逊地加入了队伍,正好紧跟在现在被我称之为“意大利人”的那一小团人后。斐西飞卡对埃马罗低语:“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