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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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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上帝知道!”原嫒仓促道,随即挂了线。 
  左小青失败地上了床,在墨汁般的暗夜里,双目圆睁,辗转难眠,像要把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照亮似的。越是心绪败坏,眼前的景象越是扭曲变形。及至后来,左小青骇然得坐起来,裹紧被子,盯着一客厅被捆绑住的家具,声息皆无。那天,收旧家具的苏四十三说去门口雇一辆客货车,将家具拉走。可他走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左小青陷落在凌乱的阵势里,觉得天花板上净是敛住翅膀的乌鸦,一动未动,伺机反扑。 
  薄暗里,那些被粗大的盘绳捆绑住的家具像一些巨人样,布置了迷局,将她密密匝匝地围困着。恍惚中,左小青甚至觉得自己也被捆绑了,一根看不见的麻绳,在身上勒出了沟沟壑壑来,自己已遍体鳞伤,无辜地躺在深夜里,无人援手。 
  她喊了几嗓子,却没有声音。 
   
  五 
   
  一出电梯口,左小青碰上林兰。她本想扭头走开,但见林兰脸一红,像输了理自惭一样,左小青就站定了。周围没人,林兰手里拎着豆腐和几条鲜鱼,也怔了怔,脚未动弹。电梯门自动滑上了,往上升。左小青吮吮舌头,斟酌着说: 
  “林兰,很抱歉,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 
  “嘁,多大的事儿呀?芝麻大嘛。”林兰不在乎,扬了扬手里的豆腐,换了话题说,“中午一起吃饭?冶平平、原媛她们都来,大家聚一下。”左小青心里掠过一片阴云,又像被抛出了局外。显然,林兰的邀请是一次顺水人情,半道上添碗加筷,显得很随意。她整了整额发,拒绝说: 
  “不了,我消化不良,便秘。” 
  林兰没听出话里有话,依旧顾盼生姿,揿下电梯按钮问:“咦,小青,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是不是最近有啥新情况?乔顿不在家,你可满地放羊喽。” 
  “没什么,你还不清楚我呀?从一而终的货,有人骂,没人疼。” 
  “是吗,抗战哪?” 
  林兰说完一笑,进了电梯。左小青挪前几步,想问问她们昨晚上都在干什么?但话搁在舌尖上,始终吐不出口。门一滑,将林兰的脸挤成一条细缝,一眨眼,林兰消失了。左小青捏着拳头,砸了几拳墙上的按钮,一股无明火顿生。 
  有什么了不起呀?她蔑视道。 
  车子驶上了立交桥,左小青将一张新买来的CD喂进碟仓,林夕的歌词恰好契合她此刻的心情:“看谁看懂,想谁想通/谁都忘记了宽容/只想着自己的英勇/谁提着灯笼,看左看右/却有他的苦衷/坚持执迷顽固,说到底/每个人只为自己效忠……”黄河四十里风情线上人头攒动,鲜花密布,轮到休息日了罢。湛蓝的天际倒映在河水中,沙滩银白,视野里偶尔会出现一两只鹰隼,远天远地地挂着,犹如一粒粒神秘的符号。 
  驶停在了黄河母亲雕塑前,左小青张望半天,也没找见周铁的人。她闭了音响,刚拿出手机,看见周铁一身便装地走来,冲她扬了扬手。雕塑前挤满了港台的游客们,都是来寻根问祖的,身上散发出劣质古龙水的气味,被满满一河泥沙混杂的水搞得眼眶红红的,抒情不已。周铁进来,坐在副驾驶座上,掏出餐巾纸揩汗。周铁说: 
  “妈的,太热了,这个小盆地成蒸笼了。” 
  “哦,”左小青明白,谈天气是最保险的话题,附和说,“天气预报播了,今天恐怕是有史以来的高温天,怕有39度吧。” 
  周铁望了望北岸的白塔山,心驰神往地说:“山上凉快。” 
  早上一开机,左小青就接到了周铁发来的信息:有急事!她回过去时,周铁也没说什么事,只交代了见面的地点。左小青迟疑一番,但烈焰样的天气叫她改变了主意。即便待在冷气十足的家里,脊背上仍湿汗涔涔;再说了,一客厅被捆绑停当的家具面目狰狞,叫她下不了脚,心也落不到实处。 
  一夜的惊骇过去了,隔壁也鸦雀无声,左小青想不起那一伙女人几点溜掉的。她施了淡妆,没成想在电梯口被林兰嗅出了别的用心。 
  念想至此,左小青撇了嘴,心里乐呵呵地想起林兰的话。什么叫新情况?不就是孤男寡女躲东避西,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吗?左小青似乎对林兰憋气,心里说:我就这样!有新情况又咋的?离了你们一帮女阴谋家,我照样吃得开。一旁的周铁并不理解左小青脸上的内容,堆满谄笑。揩完汗,他掏出钱夹子,捏出一摞钞票,款款搁在仪表盘上。 
  “钱讨回来了!那家伙被我在路上劫住了,没跑掉。” 
  左小青哦了一声。 
  “你点点,一共是2880,一分没少。他怎么吃进去,我叫他原样吐出来。我不信这个邪。”周铁说得很慨然,一脸的不依不饶。他又拿起钱,在手里甩了甩,哗啦哗啦地响。“小青,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你数一数。” 
  一切来得很突兀,左小青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这些钱像是一笔不义之财。她接过钱,看都没看,分出一沓递给周铁。那只水晶钢琴的碎裂声早就稀薄了,远得像在上个世纪,踪迹皆无。实话讲,左小青一直觉得这和玩斗地主时手气太差一样,权当输掉了一笔私房钱。但现在失而复得,她也高兴不起来。周铁瞪圆眼珠子,愣怔地盯着左小青,意思是干什么?左小青昂昂下巴,随口说: 
  “辛苦了,喝杯茶吧。” 
  周铁的脸变了形,被愠怒控制了:“咋的?你小看我吗?我能被你的小恩小惠给收买呀?我是诚心诚意帮你,你这样子,就太不像话啦。” 
  “没别的意思,一点茶水钱。” 
  周铁真的气了,接过钞票,掷在仪表盘上,别过脸去。左小青顿觉扫兴,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俗的一面被识破似的。这本应是场面上的规矩,彼此该心知肚明的,但对方却不领情。她尴尬地抱着臂,一时找不到遁词。周铁嘴里嘟嘟嚷嚷的,意思极含混。左小青忽然心生一计,拽过周铁的胳膊说: 
  “怎样,我请你上北山,去森林里坐坐?天太热了嘛。” 
  周铁转怒为喜:“这敢情好,不计较你刚才了。” 
  “太谢谢了。” 
  “谢什么?你这等于是完璧归赵,了了这一码事嘛。”周铁绾起袖子,很慷慨地耸眉说,“那小子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样,往一条死胡同里跑。被我追上了,一个擒拿就被撂翻在地,乖乖地低头了。” 
  “他算不上犯罪。再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周铁很截铁地说:“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给你说过。我不追究他使用假证件的事,就算对他网开一面,法外施恩了。”他的话令左小青很受用,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喜悦油然升起。生意场上常讲,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看来此言不虚。平时,这些烦心事都是乔顿搞定的,不容她去插手过问。此刻,左小青被一种隐隐的虚荣感占据了。况且,她知道女人都是有这类不明不白的情绪的,冶平平如此,林兰更不在话下。 
  在路边泊了车,左小青买了两张票,上了悬空的钢索桥。 
  钢索绷紧在黄河两岸,一只只缆车车舱仿佛鸟巢般,挂在天上,将游人一拨拨地送上北山。站在山巅,能俯瞰一线蜿蜒的河水与棋局似的城市景色。在本地居民中,却鲜有人破费光顾,大半是门票太贵。车舱老旧,四面的玻璃都碎了,铁皮上渗出一层厚厚的锈迹,一排塑料椅子也脏兮兮的。 
  周铁掏出纸巾,揩拭完椅子,招呼左小青坐下。左小青靠着窗子,瞧见周铁落座,泛滥的脂肪挤满了大半个座位。她笑笑,仍旧站着未动。高空的风拂来,竟有一种难得的凉意,逃离蒸笼的感觉叫周铁很兴奋,注意力也分散不少。其实,左小青藏了一个小心眼——明摆着,那是一个情侣座。她想保持—点点起码的距离。 
  “嗨,我得再批评你一下,小青。”周铁开口。 
  左小青还当他对先前的话题余兴未尽,所以也不怎么在乎,盯着脚下翻滚的泥浆水,瞥了一眼,且听着下文。周铁的语气变了,很亲昵地说:“上次怎么跟你讲的来着?女人开车上路,得多一个心眼才是,不光要注意交通,还要对自身的安全操一分心。像你刚才的举止,就欠一点点思考。你怎么能落下车窗停在路边,不观察周围的动静呢?其实,我刚才故意躲在树后,想考验考验你来着。” 
  “这样子呀?”左小青诧异道。 
  周铁严肃地说:“不是诓你,吓唬你,假如当时有一个丧心病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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