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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了。汤姆半路上去方丹家了,我们便径直到这儿来了。”“昨天晚上你们到家时难道她
什么话也没说吗?”“昨晚我们可有运气了。在我们快要到家的时候,上个月我妈在肯塔基
买下的那匹公马给送来了,家里正热闹着呢。原来那畜生它长得可真威武,思嘉,你一定
得告诉你爸,叫他赶快去看看,那畜生一路上已经把马夫咬了两大口,而且踏坏了我妈的两
个黑小子,他们是在琼斯博罗遇上的。而且,就在我们刚要到家的时候,它差点儿把我们的
马棚给踢倒了,还捎带把我妈的那匹老公马草莓也踢了个半死。我们到家时,妈正在妈棚里
拿着一口袋糖哄它,让它慢慢平静下来,还真起作用了。黑奴们躲得远远的,瞪着眼睛简直
给吓坏了,可妈还在跟那畜生亲切说话,仿佛跟它是一家人似的,它正在吃她手里的东西
呢。世界上谁也比不上我妈那样会跟马打交道,那时她看见了我们,便说:‘天哪,你们四
个又回来干什么呀?你们简直比埃及的瘟疫还让人讨厌!'这时那匹公马开始喷鼻子直立起
来,她赶紧说:‘从这里滚开罢,难道你们没看见这个大宝贝在生气了吗?等明天早晨我再
来服侍你们四个!'于是,我们便上床睡觉了。今天一早,趁她还来不及抓住我们,我们便
溜了出来,只留下博伊德一个人去对付她。”“你们认为她会打博伊德吗?”思嘉知道,瘦
小的塔尔顿太太对她那几个已长大成人的儿子还是很粗暴的,她认为必要的时候还会用鞭子
抽他们的脊背,对于这种情形,思嘉和县里的其他人都有点不大习惯。
比阿特里斯·塔尔顿是个忙人,她经营一大片棉花地,一百个黑奴和八个孩子,而且还
有个养马常她生性暴躁,非常容易就四个儿子经常吵架而大发雷霆。她一方面不许任何人打
她的一骑马或一个黑奴,另一方面却认为偶尔打打她的孩子们,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坏处。
“她从来没有打过博伊德。这不仅因为他年龄最大,还是因为他是个矮子,”斯图尔特
这样说,对自己那六英尺的个头儿自豪。〃这是我们为什么把他留在家里去向妈交代一切的
原因。老天爷明白,我们都19了,汤姆21了,可她还把我们当六岁孩子看待。妈应当不
再打我们!”“你母亲明天会骑那匹新买来的马去参加威尔克斯家的野宴?”“她想骑的,
但是爷说骑那匹太危险了。而且,无论如何,姑娘不会同意她骑。她们说,要让她至少像个
贵妇人那样乘坐马车去参加宴会。”“希望明天别下雨,”思嘉说。〃一星期几乎天天下
雨。要是把野宴改成家餐,那才是扫兴不过的事呢。”“唔,明天准晴,还会像六月天那样
炎热,”斯图尔特说。
“你看那落日,我还从没过比这更红的太阳呢。用落日来判断天气,往往是不会错的。”
他们都朝远方望去,越过奥哈拉家无边无际的新翻耕的棉花地,直到红红的地平线上。如
今太阳在弗林特河对岸的群山后面一起汹涌的红霞中缓缓降落,四月白天的温暖也渐渐消
退,隐隐透出丝丝的凉意。
春天来得很早,伴随来的是几场温暖的春雨,这时粉红的桃花突然纷纷绽放,山茱萸雪
白也似的繁花将河边湿地和山冈装点起来。春耕已快要结束,湿润的土地饥饿似的等待着人
们把它翻开并撒上棉籽,它在犁沟的顶上显出是淡红色,在沟道两旁的地方则呈现出猩红和
栗色来。农场那座粉刷白了的砖房如同落在茫茫红海中的一个岛屿,那是一起由新月形巨浪
组成的大海,但是当那些带粉红红尖顶的水波分裂为浪花时,它立即僵化了。因为这里没有
像佐治亚中部的黄土地或海滨种植场滋润的黑土地那样的长长的笔直的犁沟。北佐治亚连绵
起伏的山麓地带被犁成了无数弯弯曲曲地垅沟,这样说,对自己那使肥沃的土壤不致被冲洗
到河床里去。
这一片土地红得耀眼,雨后更红得像鲜血一般,干旱时便成了满地的红砖粉,这是世界
上最好的产棉地。这里有洁白的房屋,翻耕过的田地,缓缓流过的黄泥河水,但同时也是一
个由阳光灿烂和阴翳深浓形成对比的地方。尚待种植的空地和绵延数英里的棉花田微笑着袒
露在阳光之中。在这些田地的边缘上有着一片处女林,即使在最炎热的中午它们也是幽暗而
清凉的,而且显得有点神秘,有点不那么和善,其中那些飕飕作响的松树好像怀着老年人的
耐心在等待着,好像轻轻的叹息:“当心呀!你们原先是我们的。我们能够把你们要回来。”
坐在走廊里的三个年轻人听到得得的马蹄声,马具链环的丁当声和黑奴们的欢笑声;那些
干农活的人和骡马从地里回来了。这时从屋子里传来思嘉的母亲爱伦·奥哈拉温和的声音,
她在呼唤提着钥匙、篮子的黑女孩,后者用尖脆的声调答道:“太太,来啦,”于是便传来
从后面过道里走向薰腊室的脚步声,爱伦要到那里去给回家的田间劳动者分配食物。接着便
听到瓷器当当和银餐具丁丁的响声,这时管衣着和膳事的男仆波克已经在摆桌子开晚饭了。
听到这些声响,这对孪生兄弟知道他们该动身回家了。但是他们不想回去见母亲的面,
便在塔拉农场的走廊里徘徊,盼望着思嘉邀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
“思嘉,我们谈谈明天的事吧,”布伦特说。〃不能因为我们不在,不了解野宴和舞会
的事,就凭这理由不让咱们明儿晚上多多地跳舞。你没有答应他们大家吧,是不是?”
“唔,我答应了!我怎么知道你们都会回来呢?我哪能冒险在一边等着,等着专门伺候你们
两位呀?”“你在一边等着?〃两个小伙子放声大笑。
“亲爱的,你得跟我跳第一个华尔兹,末了跟斯图跳最后一个,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
像上次舞会那样坐在楼梯平台上,让金西嬷嬷再来给咱们算命。”“我不可喜欢听金西嬷嬷
算命。你知道她说过我会嫁给一个头发鸟亮、黑胡子很长的男人,但我是不喜欢黑头发男人
的。”“亲爱的,你喜欢红头发的吗?”布伦特傻笑着说。〃现在,快说吧,答应跟我们跳
所有的华尔兹,跟我们一道吃晚饭。”“你要是肯答应,我们便告诉你一个秘密。〃斯图尔
特说。
“什么?”思嘉叫着,一听到〃秘密〃这个词便像个孩子似地活跃起来。
“斯图,是不是我们昨天在亚特兰大听到的那个消息?如果是,那你知道,我们答应过
不告诉别人的。”“嗯,那是皮蒂小姐告诉我们的。”“什么小姐?”“就是艾希礼·威尔
克斯的表姐。你知道,皮蒂帕特·波密尔顿的小姐,查尔斯和媚兰的姑妈,她住在亚特兰
大。”“这我知道,一个傻老太婆,我一辈子也没见过比她更傻的了。”“对,我们昨天在
亚特兰大等着搭火车回家时,她的马车正好从车站经过,她停下来跟我们说话,告诉我们明
天晚上的威尔克斯家的舞会上要宣布一门亲事。”“唔,我也听说过,”思嘉失望说,〃她
的那位傻侄儿查理·汉密尔顿和霍妮·威尔克斯。这几年谁都在说他们快要结婚了,虽然他
本人对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冷不热似的。”“你认为他傻吗?”布伦特问。〃去年圣诞节你可
让他在你身边转了个够呢。”“我没法不让他转呀,”思嘉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我觉
得他这个人太娘娘腔了。”“但是,明晚要宣布的并不是他的亲事,”斯图尔特得意地说。
“那是艾希礼和查理的妹妹媚兰小姐订婚的事哩!〃虽然她脸色没有变,可是嘴唇发白了。就
像冷不防受到当头一击。思嘉在震动的最初几秒钟还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注视斯图尔特时思嘉的脸色还那么平静,以致这位毫无分析头脑的人还以为她仅仅感到
惊讶和很有兴趣。
“皮蒂小姐告诉我们,他们原准备明年才宣布订婚,因为媚兰小姐近来身体不怎么好;
可周围都在谈论战争,两家人都觉腹不如赶快成婚的好。所以决定明天晚上在宴会上宣布。
我们把秘密告诉你了,你看,思嘉,你也得答应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呀。”“当然,我会
的。〃思嘉下意识地说。
“并且跳所有的华尔兹吗?”
“所有的。”
“你真好!我敢打赌,别的小伙子们准要疯了。”“让他们去发疯好了,”布伦特说。
“我们俩能对付他们的。
瞧瞧吧,思嘉。明天上午的野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