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八书城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谢你。”汤阿英觉得他真是关心大家的生活,感激地说了一句。
  陶阿毛接着补了一句:
  “你们生活难做,我们心里不舒服,也有责任。”
  郭彩娣心直口快地说:
  “有事少不了要找你们保全部。”
  “尽管找。我到别的车间去看看……”
  陶阿毛走进粗纱间。靠边的末排车上的吴二嫂,正在自言自语地发牢骚。他站在她背后留神听:
  “这是谁瞎了眼睛平的车,锭壳里还有黄锈,也不揩揩干净,就送来了,纺出来的纱碰碰就断头,碰碰就断头,这劳什子生活真不好做。”
  这台车是陶阿毛拆平的,凭他的手艺来说,平这台车他倒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个别的锭壳没擦干净是有的,但不会影响所有的粗纱。话虽这么说,但车子是他平的,听见吴二嫂骂平车的人,他没话好讲。
  “今天夜里的生活真累死人,跑来跑去尽接头!连放屁的工夫也没有。这样的老爷车,八只手也不够侍候它,一落纱最少也得要两个钟头,保全部真害人!”
  陶阿毛忍不住答道:
  “这不怪保全部……”
  吴二嫂一愣:谁答话呢?一听是陶阿毛的口音,她吃惊地问:
  “你在这里?”
  陶阿毛不好意思承认他在偷听话,他的脸红红的,急忙掩饰道:
  “刚来。”
  她没注意他慌张的神色,生气地质问他:
  “这个车是谁平的?”
  “这个车,”陶阿毛随便答道,“要查查看,我还弄不大清楚呢。”
  “你们保全部平的好车……”
  陶阿毛不懂地问:
  “哪能?”
  “你看看出的什么粗纱,碰碰就断头……”
  “哦,”他认真地看了看,马上故意把责任推到清花间,说,“车子平的不错,出这样的粗纱不能怪车子,是不是和清花间有关系,……”
  他没有说下去,留意吴二嫂的表情。她诧异地问:
  “这和清花间有啥关系?”
  “要是除尘不净,杂质太多,你说,和清花间没有关系?”“这个,”吴二嫂仔细想陶阿毛的话,手里托着棉条一看:确实不好,里面的杂物都看的见,自然容易断头。她说,“就是清花间有毛病,保全部也推卸不了责任……”
  “保全部有啥责任,我们绝对不会赖账。”
  “锭壳里黄锈都没揩干净,这不是保全部的责任?”
  “多少锭壳有黄锈?”
  “没数,反正不止一个两个。”
  “我回去一定查,这个平车的人太不负责任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啥人做生活这么粗心大意,连黄锈也没揩干净,丢我们保全部的人。查出来,我非叫他好好检讨不行!”
  “检讨不检讨倒不要紧,下回平好点,别害我们粗纱间就算是行好事了。”
  “也不要把事情都推在保全部身上,你自己没有一点毛病吗?”
  她惊愕地睁大两只眼睛:
  “我?”
  “唔。”
  “我有毛病?”吴二嫂楞着两只眼睛,望着他。
  陶阿毛播下工人不和的种子,说:“细纱间骂你们哩!”
  “骂我们?”她越发奇怪了,问道,“为啥骂我们?”
  “说你们闭着眼睛纺纱,条干不匀,老是断头,害得她们生活难做,她们一边接头,一边骂……”
  “啊,有这样的事体?”
  “是呀,要不是我亲耳听见,我也不相信哩。细纱间骂粗纱间骂成一条声,才难听哩,……”他摇摇头,表示同情粗纱间。
  “她们骂啥?”
  “有些话连我都听不入耳,别去讲它吧。省得生是生非。都是自家人,有意见为啥不当面说清爽,骂人伤和气,何必呢?”
  “谁带头骂我们?”
  “那可说不清,反正很多人骂你们。”
  “一定是郭彩娣她们,平时没事就好骂人,一定是她!”
  她语气很肯定。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装出怕讲出来会影响工人团结的虚假表情,言语之间却又同意她的猜疑。
  他含含糊糊地说:
  “是呀,我听了也生气,给你抱不平。你们做生活巴结,厂里啥人不晓得?”
  她听了这话,像是火上加油,立刻指着棉条说:
  “哼,细纱间这些丫头,请她们到粗纱间来看看,这是啥棉条!”
  “是呀,也难怪你们。”陶阿毛同情地说,“我们纱厂里只要有一个车间拆烂污,不好好做生活,每一个车间都要受害。”
  “你的话对极了。阿毛,你现在当上工会的委员,要仔细查查,究竟是哪个车间要负主要责任,要处理,”她做得很累了,打了个哈欠,说,“这生活真害死人。”
  “好,我先到钢丝车上去看看。”
  陶阿毛绕着半人来高的棉筒穿出弄堂,向梳棉间走去,继续施展他的挑拨才能。
  
肌�
肌�
33
  深夜。细纱间的车间办公室的电钟的短针正指着两点。
  汤阿英连续做了五天夜班,身体渐渐吃不消了。今天来上夜班已经是很勉强,做到下半夜,更觉得疲倦不堪,两只眼睛的眼皮老是要搭拉下来。她真想闭起眼睛来休息一会,可是肚子里的小东西时不时蠕动着。她又振作起精神,努力睁大眼睛,注视面前一个个纱锭迅速地转动。一会,有两个头断了,她很快地接上。她向前走了两步,又有三个头先后断了,连忙用手迅速接上。这边刚接好,她把擦板熟练地推过去了,那边又有三个头断了,几乎是同时断的。她一个个头接好,额角上的汗水像雨一样的流下来。她用手背拭去,抓起油衣裳①的下摆揩揩干,迈开步子,觉得腿没有劲,她没有注意,仍然按照巡回路线走着。刚才断头太多,车面上落的花衣不少,她努力做着清洁工作。一个个纱锭在她眼前转动,转动,忽然雪白的纱锭上散发出一阵阵金星,在她面前飞舞。
  
  ①油衣裳:即工作服。
  她肚子很痛,像是那个小东西在里面翻天覆地般地转动着,跳跃着,仿佛肚里的大肠小肠的位置都给他弄错了。割裂开的阵痛一次比一次紧,也一次比一次厉害。她咬着牙齿,勉强在弄堂里迟缓地移动着步子。好几根头断了,她的手伸过去,没有从前那样灵活了,痛得手指发抖,头老是接不上,汗珠子从额角上直往腮巴子上流。这几天因为断头太多,她连续做夜班,过分疲劳,现在到了下半夜,她的身子更加吃不消了。但是她一想起筒摇间对细纱间的不满,她要努力做好。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丝不苟地接着头。
  肚子阵痛过去了没有一会,现在又痛了。她用手紧紧按着它,痛好像减轻了一些,但又怕压坏了没有出世的婴儿,手放松一点,却又忍受不住。从额角上渗透出来的汗珠像黄豆那么大,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下嘴唇给咬得显出一个个白色的牙印子。她脚轻头重,纱锭在她面前旋转,一排一排车在她面前旋转,整个车间在她面前旋转。她实在支持不住,想请假回家去。可是望着车面的生活,又不忍心放下手来。这一阵,因为生活难做,缺勤率很大,特别是夜班,人手更少,如果再有人请假,车面更照顾不过来。
  她不管自己头晕眼花,也不顾肚子剧烈的阵痛,咬着牙齿,忍受一阵阵袭来的痛楚,顶在弄堂里。两条腿有点不大听她指挥,手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眼前的每一根细纱她都看成是两根,断了头的,怎么也接不上。她感到自己实在不行了,打算跟领班去商量一下,刚走到车头那,噗咚一声,倒了下来,手倒挂在马达旁边,差一点点就要给那急剧转动着的皮带把她的手卷进去。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两只大腿自然而然地伸展开,两个拳头纂得很紧,似乎手里抓着重要的宝贝。脸上的汗水,雨一样的往下流。
  在轰隆轰隆的机器叫嚣声中,从汤阿英身边传出哇哇……哇哇……的婴儿的啼哭声。
  这啼哭声惊动了斜对面弄堂里的张小玲。她是细纱车上的挡车工,是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小组长,今年才十八岁。她顺着哭的方向找来,瞅见汤阿英躺在地上,大腿下面有一大摊鲜血,裤裆那儿凸凸的,不知道是啥东西在一动一动的。她立刻含羞地用两只手蒙上了脸,不敢仔细往下看,也不好意思站下来,飞一般地顺着大路跑了。
  她跑回自己的弄堂,仔细一想:这样跑开不对,马上急急忙忙地告诉秦妈妈。秦妈妈听不清她说的是哪个工人,估计说:
  “大概那个来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