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依靠组织来对付朱延年的。五反运动展开以后。朱延年更坚持这一点意见。从此,有些事,他就不和童进商量,能够不告诉童进的事,也尽可能不告诉他。他的一切的事情都委托夏世富办。他知道,夏世富有培养的前途,凡事他不避讳夏世富。夏世富是朱延年肚里的一本最完整的账。那天吃过茶点,朱延年看夏世富态度还不够坚决,便私自约夏世富谈了一次话,希望他努力,将来好正式当他的助手,做福佑药房的副经理。副经理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发出轰轰的巨响,诱惑着他。他现在自以为已经不是福佑药房的一名雇员,而是福佑药房的副经理。福佑药房假定关了门,副经理当然也就不存在了。在他看来,童进他们对“五反”这样起劲,是年青小伙子凭一股热情跟着胡叫唤,最后自己要吃亏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复了叶积善。
叶积善不吃夏世富这一手,马上正面反问道:
“不是工会会员,就不拥护店员代表大会的决议吗?”
夏世富依旧不正面答复,也反问过去:
“决议也没说要强迫命令啊!”他冷笑了一声。
叶积善再也忍受不住夏世富玩世不恭的态度,他站了起来,圆睁着两只眼睛,质问夏世富:
“谁强迫命令的?你说。”
大家看他们两个人一句顶一句,刀来枪往,形势逐渐紧张起来。夏亚宾说道:
“有话慢慢讲,这是开职工大会,也不是两个人的辩论会,让旁人也发表发表意见。”
夏世富顿时抢上来说:
“对,应该听听大家的意见,不能自己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夏世富暗暗又刺了叶积善一下。叶积善没理会这些,他坐了下去,说:
“请大家讲好了。”
夏亚宾刚才亏了夏世富把他救了出来,他歪着身子,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叶积善和夏世富顶撞起来,他一方面担心他们两个人把事体闹大,一方面又满足于自己因此被搁在一边,不会被大家注意。他感到童进他们的眼光又在注视着他。他不能再不讲话了。他也应该表示表示态度。他仔细在脑筋里推敲一下用字,慢慢地说:
“我谈点意见,好不好?”
童进点点头:“好。”
“伟大的五反运动我们店员一定要参加的,没有一个人例外,这是肯定的。
……”
没等他讲完,叶积善对着夏世富鼓起掌来,好像说:你听见了吗?童进他们也都鼓掌欢迎他的意见。他接下去说:
“参加五反运动有很多工作,每一个人不一定一样,也不一定同一个时间做一件事,有的人先走一步,做的早点;有的人慢走一步,做的迟点。我想,都可以的。凡事,要三思而行,不考虑成熟,就冒里冒失地干,恐怕也不大好吧。”他不得罪任何一个人,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碰他。他常常超然于双方意见之上,保持自己的第三者的立场。“我这点意见不成熟,不晓得对不对,请大家指教指教。”
童进知道夏世富最清楚朱延年的底细。他知道要夏世富写检举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慢慢来。等到夏世富肯检举朱延年了,那福佑的问题,朱延年天大的本事也遮盖不住。争取夏世富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大的力量,不能鲁莽。并且,今天会上还有好几个人没有表示意见,更不能急。孙澜涛同志说的对,群众运动的发动,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耐心地启发,要用事实教育,要树立榜样。他等几个人说了话之后,他就说道:
“大家再考虑考虑,愿意写的,可以交给我们的工会转去,也可以直接寄给市增产节约委员会,或者寄给市的首长也可以。暂时不想写的,参加五反运动其他工作也可以。”
夏世富听了心里很高兴,他低低地说:
“这才像句话。”
叶积善听见了,想站起来,被童进发觉,一把将他按在原来的位子上。叶积善不满地向墙边的痰盂吐了一口痰。
童进用右手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不过,我自己是考虑好了,保证明天一定写一封检举信!”
马上响起了一片欢迎的热烈的掌声。
肌�
肌�
5
寂静的夜。马路上繁杂的人声和轰轰的车声已经消逝,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轻轻迈着疲乏的步子,静悄中,远远传来叫卖声:“五香——茶叶蛋,”声音虽尖细,可是很高亢。
这时,福佑药房经理室的电灯还亮着。经理室里面坐的不是朱延年,也不是夏世富,而是童进。今天职工大会散了,他找夏亚宾谈了话,又安排叶积善去做夏世富的工作。明天,他还准备分组让大家谈谈区店员代表大会号召的体会。事情安排好了,他就思考写检举信。等到晚上大家都在外面会计部营业部摊开地铺准备睡觉,他拿了那本《为团结教育青年一代而斗争》的书,走进了经理室。他推说今天晚上想看点书,不回家,也不想睡觉。他看完了关于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章的报告,外边的电灯熄了,并且开始发出酣适的鼾声。童进摊开“福佑药房用笺”的信纸,伏在桌子上,精神贯注地写:
陈市长:
我是本市福佑药房会计部主任,同时,我也是一个光荣的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我从广播当中听过你开展五反运动的报告。我还代表我们福佑药房的工会参加了本区的店员代表大会。在你领导之下,我决心参加伟大的“五反”斗争,检举福佑药房不法资本家朱延年……
写到朱延年这里,他放下笔,凝神地望着台灯碧绿的玻璃罩子。
店员代表大会上,区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工委书记孙澜涛同志说的话,在他耳际回响。五反运动是阶级斗争,青年团员要站稳阶级立场,划清和资产阶级的界限,站在五反运动的前列。朱延年几年来的猖狂进攻,作为工人阶级的一个成员,应该带头检举他的五毒罪行,打退他的猖狂进攻,想到这里,童进马上提起笔来,在信纸上沙沙地写下去:
据我所知道的,根据账面不完全的统计(朱
延年很多收入是不入账的),朱延年的五毒罪行主要有下面几项:
第一、行贿政府机关干部交际费一亿二千万元;
第二、送苏北行署卫生处张科长礼物等一千六百万元;
第三、扣发志愿军购买医药器材一亿三千万元;把过期失效的盘尼西林卖给志愿军,暗害志愿军;
第四、制造假药复方龙胆酊等共约两亿元;
第五、朱延年自称福佑药房是干部思想改造所,腐蚀国家干部思想……
童进写着写着,不禁自言自语地说:
“这样写下去,福佑药房不是要垮台了吗?”
福佑垮台,大家会失业吗?区里店员代表大会反复讲了这个问题,要大家放心检举,保证不让任何一个人失业。
夜已深沉。童进感到有点疲乏,走到窗口,把窗户推开,深深呼吸了一口春夜的清凉的空气。从海那边吹过来的风有点润湿,迎风一吹,浑身有一种舒适爽快的感觉。南京路那一带的商标霓虹灯早已熄灭了,现在残余着疏落的路灯,被一层蒙蒙的夜雾遮盖着。他注视着闪烁的星星一样的灯光。灯光静静的,好像也有点儿疲乏,如同想睡觉的人一样,眼睛一时张开一时闭起。
他默默地站在窗口,回想朱延年所犯的五毒罪行。
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当当的铃声,接着是一个人迷糊地高声大叫:
“啊哟,不是我,不是我呀!”
他回过头去,经理室里静悄悄的,桌子上的台灯发出碧绿的光芒,越发显得幽静。他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断定是斜对面x光部传出来的。他轻轻打开经理室的门,对着x光部凝神一听,果然里面有人讲话:
“唔,真吓了我一跳。”
他知道这是夏世富的声音,便走了过去。
夏世富自从参加了本店的职工大会,他的心一直不能宁静。今天晚上他特地从营业部放地铺的老地方搬到x光部睡,睡了好一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起来,拿了一片巴比妥用开水送下去,开始也还是睡不着,他长吁短叹,想发脾气,又怕人发觉他有心思,只好在铺上忍气吞声耐心地数着数目:一,二,三……不知道数到多少数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他睡的并不酣适,朦朦胧胧地走进法庭。法庭上面坐着一个老年审判员,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他的左边是一个中年的陪审员,录事坐在他的右边,低头在忙忙碌碌地记着口供。被告席上站着的是朱延年,下面十几排旁听席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