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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三部分5(4)
到了中午,中星在酒店里摆了酒席,七碟子八碗吃喝过了,就向君亭和庆玉告辞,说他要开几个会的,就不再陪了,让他的小车送他们回去。庆玉却坚决不让送。中星一走,君亭说:“你怎么不让送了?”庆玉说:“咱好不容易来了,不多呆一天两天?”又说:“黑娥已经来了,她就在车站的旅馆里。”君亭说:“你两个商量好来逛啊?!这出差费我可不给你报的。”庆玉说:“黑娥不报,为啥不给我报?”君亭说:“那好吧,就多呆半天,明日你就是不回去,我也得回去的。”庆玉说:“我多呆两天,可话我得给你说清,我为清风街办了多大的事,这出差费你不能少我一分的。”
去了车站旅馆,黑娥果然就在那里。这一个晚上,君亭和庆玉的房间隔了一层木板,庆玉和黑娥整整折腾了一夜。君亭睡不着,隔着木板缝往过一看,看见一个白团,才明白庆玉将黑娥顶在木隔板上立着干,黑娥就放了一个屁出来。君亭窝火,又不好说,自个出来到一家小酒馆里吃酒,就想起了一宗事。君亭想的是中星在高巴县搞企业转轨,甩掉老大难包袱,清风街现在荒芜的土地多,何不收起这些地让外人租种呢?这么想着,心里畅快起来,直到后半夜才回到旅馆。隔壁是安静了,君亭却老操心庆玉又要干一回,就等着,等庆玉又干一回了睡去不再受惊动,但直等到了天快亮,隔壁却再没有干,君亭方合眼睡了一会儿。
高巴县的大卡车来了三辆,收购了农贸市场上差不多的蔬菜和土特产,清风街上人人欢声笑语。君亭穿得干干净净的,偏就和那些来收购的人蹴在市场牌楼下的石条上,他对三踅喊:“去拿几瓶酒来,和师傅们喝几口!”三踅从商店买了三瓶,没有菜,也不用酒盅,端着瓶子你一口我一口。三踅说:“你这一回弄得好,我得去你家挂彩哩!”君亭说:“你不告我状我就烧了高香啦!”三踅说:“这么大个村,你唱红脸,总得有人唱黑脸呀,还都不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君亭说:“这几天那姓马的都干啥的?”三踅说:“还不是吃酒搓牌!金莲的侄女又介绍了三个出去啦,这女子发了,介绍一个收费二百元哩。”君亭说:“介绍去了哪儿?”三踅说:“这回听说是青海那边,马大中原先在青海干过事。邮局张老汉说啦,西街李桂花早些日子是去了那里,大前日给金莲的侄女来了电报,八个字:人傻,钱多,速再送人。他娘的,什么人傻钱多,那儿油田上的工人多,常年见不到女人,恐怕也是?多!”君亭说:“马大中把咱这儿是搞乱了。”三踅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瞧着吧,他算什么东西,我早都看不顺眼了!”君亭说:“你不要胡来。”三踅说:“我文斗不武斗。”君亭站起来就走。
第二天,天比往常还要冷,街上的小饭馆里往外泼泔水,街面上就结了冰。王婶到染坊里染布,滑了一跤把胯骨折断了。许多人照例要去看望王婶,但没有去,都涌在土地神庙门口看一张小字报。小字报写着:“万宝酒楼没万宝,吃喝嫖赌啥都搞。住着一个大马猴,他想当头头,人心都乱了。人民群众要清醒,孙悟空要打白骨精。”大家都清楚这是说马大中的,马大中常年喝酒,脸老是红的,再有个酒糟鼻。但是,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有人猜想小字报是我写的。我真冤,比窦娥还冤,七里沟里活路多,夏天义像个阎王,让我们抬了石头就挖土,挖了土又抬石头,闷着头干一天,到晚上了我还要闻那小手帕的。说起小手帕,我是臭骂过赵宏声的,骂他骗了我,让我在白雪面前丢人现眼。赵宏声狗日的还给我做工作,问:你真的恁爱白雪?我说:爱!他说:这不是你爱的事。我说:为啥哩,你吃饭我也要吃饭哩!他说:人以类分,来运找的都是乡政府的赛虎哩!我说:那我今生今世就没个女人啦?他说:女人多的是,白娥又来清风街啦。他这么一说,我吓了一跳,我以为他知道了我和白娥的事,我立即说:你别胡说,我和白娥可没关系!他说:我知道你没关系,可这女人身子爱抖,笑着无声,走路手往后甩,那是个骚娘儿。她有过三踅,有过一个男人就能有两个三个,她又和马大中黏乎上了,你哪儿不比马大中?我说:我没钱。他说:马大中是有钱,可马大中那鼻子多恶心!你要敢给她摇尾巴,她肯定就撵你了,说不定她会把马大中的钱还分你一些哩!我说:呸呸呸!那还不如我自己用手哩!他说:噢,你是手艺人。这赵宏声就这样作贱了我。但是,我下定了决心,要为白雪守身如玉呀,我依然在夜里念叨着白雪的名字,就自个儿闻着小手帕。小手帕还真的有让人迷惑的功效,它是把我迷惑了。每每一闻,我就犯迷糊。丁霸槽曾经给我说过抽大烟了想啥就来啥,我没有抽过大烟,可一迷糊就来幸福,能看到白雪。这一阶段,我的生活过得是充实的,劳动一天浑身乏乏的了,回到家看白雪,困乏就解了,第二天再去劳动,回来再解乏,我还有心思去管村里的碕长毛短的事吗?我才懒得去管!可是,这一天早上,我往七里沟去,沟道两边的树都硬着,枝条在风里喀啦喀啦响,一起说:“冷!冷!冷冷冷冷冷!”一伙人却把我挡住了,他们说:“引生,你行!”我说:“还可以吧。”他们说:“有人把马大中当财神爷敬哩,可马大中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富的越富,穷的越穷了,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吃干的我就喝稀的?!”我说:“你也吃干的么!”他们说:“哪儿有干的?”我说:“劳动么,劳动致富么!”他们说:“小钱靠勤,大钱凭命。”我说:“那就是法儿他娘把法儿死了,没法儿了!”他们说:“引生你真逗,你是逗着我们支持你哩!我们支持你,你的小字报写得好!”我说:“原来是说小字报呀?那不是我写的!”他们说:“是你写的!”我说:“不是!”他们说:“是!”吃屎的把屙屎的顾住了,是就是吧。白娥头包了件花头巾往过走,停下了,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拿眼睛勾我。她拿眼睛勾我,我没动,一个人就说:“贼来了!”我说:“清风街有贼?”他们低着头笑,笑得怪怪的,说:“咋没有贼,贼专门偷男人哩,引生你把裤带系好!”我这才明白他们在骂白娥。白娥也听到了他们的话,脸一下子青了,说:“谁是贼?我偷你了?!”那人说:“你就是把你那东西摆在那儿,我拾一个瓦片给盖上,我也就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