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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楼 作者:索尔仁尼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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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涌上了心头,毕竟有碍于她像平时那样有条不紊地思考问题。

  薇拉·科尔尼利耶夫娜忧心忡忡地接过这副担子,她实在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是的,她根本不愿意这样。

  对薇加来说,“妈妈”这个称呼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薇加是3人当中对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作出最悲观诊断的一个,她预料这位“妈妈”将不得不接受一次大伤元气的手术,而被慢性放射病耗竭了体力的东佐娃,可能禁不起这样的手术。今天,薇加同她并肩而行的时候,心里就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而她自己还得在这些病床之间巡诊好多年,每天都会怀着沉痛的心情怀念那个把她培养成医生的人。

  这时,她用一个指头把泪珠悄然抹去。

  而今天,薇加恰恰应当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确地预见到可能出现的情况,尽量不要漏提任何一个重要问题,因为这50条性命第一次以其全部重量压到了她的肩上,今后也就唯她是问了。

  就这样,她们的巡诊在忧心忡忡和注意力分散的情况下持续了半天。她们先巡视女病房,随后把楼梯平台上和走廊里的病人—一看过。不用说,在西布加托夫床边停留的时间比较长。

  她们在这个安静的按超人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啊!可是只赢得几个月的拖延罢了,何况这几个月也无非是在光线暗淡、空气不好的穿堂角落里苟延残喘。能骨已支撑不住西布加托夫了,他全靠两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托住背脊,才能保持垂直的姿态;他惟一的活动就是到邻近的病房去坐一会,听听人家谈些什么;他呼吸的空气,都是从老远的一扇通风小窗里透过来的;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乃是他的整个天空。

  除了接受规定的治疗、听女护理员们吵嘴、哈医院里的病号饭以及玩多米诺骨牌外,他生活中没有其他的内容,然而,哪怕就因为能过上这样一种可怜的生活,尽管背上还有愈合不起来的伤口,每次医生来巡诊时,他那痛苦不堪的眼睛还是闪烁着感激的目光。

  这时东佐娃心想,如果抛弃自己通常的尺度,而采用西市加托夫的标准,那末,她还算得上一个幸福的人。

  可是西布加托夫不知从哪儿得悉,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了。

  他们默然相对,什么话也没说,犹如即将被胜利者的鞭子驱散到天南地北的两个已被打败、但仍然忠于誓约的盟友。

  “你是知道的,沙拉夫,”东佐娃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所能做的,我都做了。但是我负了伤,自己也要倒下了。”

  “这我知道,母亲,”拨按人的眼睛在回答,“对我来说,即使是生我的人也没有你的恩情大。可是我却无法搭救你。”

  对艾哈迈占的治疗取得了出色的成功:他的病没有被耽误,一切都是准确遵循理论办的,结果也同理论完全吻合。统计了他接受照射的剂量之后,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对他宣布:

  “你可以出院了!”

  这事应该一早通知,好让护士长早点知道,他的衣服也就来得及从存放处取出来了。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丢掉拐杖的艾哈迈占也急匆匆地跑下楼去找米塔。现在,要他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他是受不了的——这个晚上朋友们在老城等他。

  瓦季姆也知道,东佐娃在移交放射科的工作,即将到莫斯科去。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妈妈拍来两封电报——一封拍给他,另一封拍给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告诉他俩,胶体金已发往他们医院。瓦季姆立刻一瘸一拐地到楼下去;东佐娃到卫生部去了,但我拉·科尔尼利耶夫娜已经看到电报,她向瓦季姆表示祝贺,并当即介绍他认识放射技师埃拉·拉法伊洛夫娜,这位技师将负责瓦季姆的治疗过程,只等胶体金送到他们的放射治疗室了。就在这个时候,神色沮丧的东佐娃回来了,她看了电报,透过自己那茫然的表情也尽力打起精神来向瓦季姆点头致意。

  昨天瓦季姆无比高兴,连觉都睡不着,但是今天早晨他又产生了另一种想法:这肢体金究竟什么时候能送到?要是东西直接交到妈妈手里的话,它今天上午就已经会在这里了。可在运输途中要不要3天时间?还是要一星期?当医生们走到他床前时,瓦季姆一开始就向他们提这个问题。

  “要不了几天,当然要不了几天,”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对他说。

  (但她心中明白,这所谓几天真是天晓得。她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莫斯科一研究所要把另一种制剂寄给梁赞肿瘤医院,可是粗心的姑娘把地址错写成“喀山”肿瘤医院,而部里(这种事不经部里审批是绝对不行的)又错看成“哈萨克”肿瘤医院,于是那东西就被发到阿拉木图去了。〕

  一条值得高兴的消息可以使一个人发生怎样的变化啊!同样一双黑眼睛,最近一个时期一直那么忧郁,现在却闪现出希望的光芒;同样两片厚嘴唇,本来已被刻上不可磨灭的歪斜皱纹,如今又展平了,并变得年轻了些;瓦季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戴整齐洁净、彬彬有利,简直像过命名日那天一清早就收到各种各样礼物似的洋溢着微笑。

  最近两个星期他怎么会如此灰心丧气,如此意志消沉呢!要知道,惟有意志坚定,得救才有保证!现在是在赛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使肢体金走完3,000千米路程的速度比癌肿转移30厘米的速度更快!那时肢体金就能把他腹股沟的癌细胞清除干净,也能保护住身体的其余部分。至于那条腿,有什么办法呢,保不住也只好牺牲掉了。说不定放射性胶体金还会发挥后劲,把那条腿也治好呢——说到底,有哪一种科学能够绝对禁止我们相信奇迹?

  正是他得以活下来才是公平合理的,明智的!而向死神屈服,听任那黑豹把自己吞噬——这个念头才是荒唐、消极、不值得的。凭着自己闪光的才华,他愈来愈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活下去!由于兴奋过度,他半夜未能入睡,老是想像那只盛着胶体金的铅制称瓶此刻怎样了,是不是在列车的行李车上正向他这里运?还是正在往飞机场那里送?要么已经装上了飞机?他的眼睛穿过3000千米晦暗的夜空,心里在一个劲儿地催人们快往这里运,而且,倘若真有天使的话,他甚至会呼唤天使来帮忙。

  此刻,医生们来巡诊的时候,他带着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医生们的动作。她们没有说一句不好的话,甚至脸上也竭力不动声色,而只是不停地作们诊。不消说,她们不仅们触肝脏,而是各处都摸,并且互相交换一些无关紧要的看法。瓦季姆在估量,她们们触肝脏的时间是不是比摸别处的时间长些。

  (她们注意到,这是一个多么细心和警觉的病人,所以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甚至故意们触了脾脏,但她们那熟练的手指的真正目标,是检查肝脏发生了多大变化。)

  在鲁萨诺夫床前要很快地走过去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他照例等着接受对他的那份特殊关注。近来他对这几位医生很有好感,虽然她们不是功勋科学家,也不是什么教授、副教授,但她们治好了他的病,这是事实。脖子上的肿瘤现已大大缩小,呈扁平状,可以微微活动了。是的,也许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危险,只是被夸大了罢了。

  “是这么回事,同志,”他对医生们宣称。“不管怎么说,我对这种针剂可受够了。已经打了20多针了。也许差不多了吧?剩下的我回家去打完好不好?”

  事实上,他的血液情况一点也不妙,尽管先后给他输过四次血。他面黄肌瘦,形容佑槁。就连头上的小圆帽似乎也显得大了些。

  “总之,谢谢您,大夫!最初的时候是我不对,”鲁萨诺夫向东佐娃坦诚地宣称。他善于承认自己的过错。“您治好了我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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