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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持续久了也习惯了,不大感觉了。玛雅感到脱离这个圈子的幸福。只是这样一丝不挂的难看样子,待会儿伊吹回来看见了难为情。
〃玛雅,马上就给你好看,再忍耐一下吧!〃仙子她们又猛喝剩下的酒,拍手助兴。她们的样子,像就要执行磔刑的狱卒似的不怀好意。玛雅快要哭出来的脸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泪水顺着两颊流下来,顺着隆起的乳房流下,微微映着对岸的霓虹灯光,顺着腹部流下,顺着脚流下,滴落到黑暗的地上。爵士音乐的旋律,从对岸的酒廊传来了余音。音乐声中混和着水上船低沉的蒸汽机声。玛雅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即使是堕入地狱,也要拥有这初识的肉体的喜悦。玛雅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正走向新生之途。
地下室暗暗的,婆罗洲玛雅的肉体被悬空吊着,笼罩着淡淡的光晕,像十字架上的预言者一样庄严。
人妻〔日本〕永井荷风
永井荷风(1849~1959),日本小说家。东京人,东京外语大学肄业。1902年发表〈地狱之花〉,介绍左拉的自然主义。1903-1908年,游学美国、法国。回国后发表短篇小说集《美国物语》和《法国物语》。明治、大正、昭和三代之间创作了许多描写情痴世界的作品,成为唯美派的代表者。1952年获得文化勋章,1954年被选为艺术院会员。《人妻》发表于1949年。
桑田知道现在房屋不易租赁,但如果找到了另外的房子,他想搬离现在租的二楼房间,可是一室难求,心情不安定,回顾起来这样的日子已过了半年多。
他租的房子在小岩是郊外地方,从省线电车站步行约二十分钟,靠近江户川,田间小路旁的一些房子都围绕着常青灌木的树篱,他租了其中一家的二楼。夏天蚊子多,冬天北风呼呼吹得很冷冽,但桑田想搬家,不是为了地区与环境的缘故。房东浅野夫妇感情弥笃,小家庭温馨的生活,使桑田无端地有时很羡慕,有时觉得很无聊,以往并不觉得单身的不便和寂寞,如今却感到形单影只,动念想搬家。
前年秋天,战争甫结束,桑田也毕业出校门,他在四木町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租赁的房间在金町,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住那栋公寓的人都不得不搬家,因为一时租不到房子,偶然由人介绍搬到现在住的二楼。
桑田还不到三十岁,他认为眼前仍然要继续过一段和大学生一般的单身生活,但搬到小岩的房子以后,心情不安定,觉得无法长住下来。
房东浅野年长桑田五、六岁,服务于市川某信用合作社,他不矮,普通身材,可是穿西装时的体型,上身比较长,脚短,双肩高挺,方脸、黑色卷毛头发,嘴大颧骨高,看起来样子显得凶恶,不过那孩子般小而不灵活的眼睛和温厚的嘴形,使他的相貌线条柔和了些。
浅野太太年子,二十五、六岁,两人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小孩,她穿着红毛衣和西装长裤,身材看来格外丰满,白皮肤脸上略有几颗雀斑,圆脸翘下巴,如新婚般娇艳。
浅野沉默寡言,而太太活泼热情,来后门口卖东西的小贩或查电表的人,她都跟人家搭讪谈话。
桑田来看房子的时候,决定搬来,行李运到之际,年子对桑田都像老朋友般以熟识的口吻跟他说话,轻快地帮忙把行李搬上二楼。使桑田觉得她开朗、亲切。
〃你不用客气,我先生快要下班了。我们一家两口,近来社会不安宁,分租房子多一个人住更好。而且二楼空着也伤脑筋,警察劝我们要租给复员回来者或房子毁于战火者。〃她又说,她可以顺便也帮桑田领配给品,衬衫之类也可以帮他洗。
桑田庆幸搬来这里,这么好的房东太太到哪里去找。
然而桑田的喜悦仅短短一个月时间而已,他很快就感到困恼,而萌生如果找到了房子立刻搬家的念头。
桑田搬来,一切都安顿好,放桌子的位置也定了,从室内的样子到窗外的景色都熟悉喜欢了,有一天早上,桑田听见楼下房东夫妇的说话声醒了,他看看手表,七点半。
〃喂,冷咧,冷咧,裸着会感冒。〃房东浅野的声音。
〃那么你再躺一会儿吧,纽扣掉了,等我缝好再穿。〃他太太年子命令似的口吻这样说。
于是两人的声音中断,屋子里静悄悄的,忽然又听到年子嘻嘻的笑声,然后是穿衣服的声音,说话声却听不清楚。
桑田不久便知道浅野每天早晨上班前,像孩子上幼稚园般由太太替他穿衣服、打领带。傍晚下班回来,自己脱下西装,换家常袍子,太太便帮他系上袍子带。
从这些事情开始惹起桑田的好奇心,两人吃饭,不是如日本一般的习俗汤与菜一人一份,而是用一个汤碗、一个盘子盛着,味噌汤舀到一个小碗,两人从一个小碗轮流喝汤,只有饭碗是个别的。
桑田因工作时间的安排,有时下午才出门,有时中午就回来,他若无其事地注意了他们日常的起居情形。
房东浅野傍晚六点前一定回到家,不早不晚,除非电车故障。
太太不看钟也知道时间,准备晚饭之前,即使有过没有先洗澡的事,但从来不会忘了补妆擦粉。白天丈夫不在家,她出去购物或配给品什么的,倘若桑田在二楼,她便打一声招呼:〃对不起,桑田先生拜托一下。〃她把房门和院子里的大门留的小门锁了,从树篱间隐蔽的木门出入。她说重要的东西和好衣服都寄放在市川一位朋友家里,衣橱内只有当季穿的一些衣服而已。
丈夫去上班后,她总是勤快地不停工作,如果那天有风,灰尘多,甚至早晚扫除两次,头发包着毛巾,用抹布擦榻榻米,擦着擦着,不回避地擦上二楼,有时还把桑田铺在榻榻米上未收的被褥放在走廊的栏杆上晒晒。又勤劳又善体人意的太太,毫无瑕疵的家庭主妇,桑田好羡慕,心想如果自己要结婚,希望也娶到一个像年子这样的人。她跟桑田说话,她操作家事,桑田不知不觉地视线被她吸引着。
她把毛衣的袖子卷到上臂,手脚着地爬着用抹布擦榻榻米时,从短裙里隐约可以看见她的大腿内侧,蹲在井边的大盆子前洗衣服时,提重物气喘吁吁脸上发红时,桑田会情不自禁的想一下子紧紧抱住她。
不久,桑田连夜里也无法平静地安眠。楼下的夫妇晚餐后听了一会儿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就寝了。每晚怎么那样早就睡了呢?从来不相偕去看电影或购物、散散步。有时桑田下班后因事稍微晚点儿回来,家里已经黑漆漆的如深夜一样。大概是因为上班的时间早,所以起床早吧,桑田起先并不在意。有一天夜里,什么声音使他醒过来,楼下已关了的电灯又开了,而且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又听见两人轮流读着什么的声音。桑田推测得到是哪一种书籍,但阅读声音不清楚。接着开纸门,去厨房的声音传来两三次。
桑田从大学时代就在外面租房子住,隔壁的窃窃私语或声音,已经听习惯了不足为奇,但现在不得不承认从以前的经验,到底推察不出人家所过的生活。于是桑田想尽量在外面消磨了时间再回来,有时回来吃了自炊的晚饭后再外出。但郊外晚上无处可去,车站附近虽有一两家酒馆,女侍都是年近三十,老于世故,而且饮料价格贵、消费高,桑田一个月的收入恐怕只够出入两三次。于是桑田便在下班的归途绕到银座或浅草,看歌舞团女郎的表演,或到舞厅闻闻女人身上的化妆味儿来排遣时间,可是连去这些地方也相当花费。
桑田由于每晚睡眠不足,心情郁闷,他想搬家,但一时找不到可搬的房子,心情烦躁,想随手摔坏室内的东西出气。不仅是夜里,连白天屋子里的任何声音,从厨房的自来水声到拉开纸门的声音,无不使他烦躁不安,夫妇两人的说话声听来怪腻人的,〃哪,老公,哪,老公〃,太太跟丈夫说话的声音总是传入桑田的耳朵,桑田实在听不下去了。
桑田烦躁之余,想索性对她加以施暴,但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以体力来说,她看来还占上风,看她提几大桶水来擦榻榻米,洗半天衣服也不累的样子,桑田身体瘦,说不定反而会被她按住,怒斥他不可以这样开玩笑,丈夫回来时诉委屈,不但会被赶:马上滚蛋!可能还会挨她丈夫的拳头。桑田这样想着,劝自己不论如何苦闷,也不得不强忍着。就那样依然暗中窃听人家的私语,耽于自己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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