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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菲利普曲线是我们用来处理工资僵硬性的特定分析工具。萨缪尔森和我在1960年所写的一篇文章,可能创造出“菲利普曲线”这个名词,也促成菲利普曲线在美国生根。不过,现在我对这件事的作法会完全不同,以下我就解释其原因所在。
〉〉〉菲利普曲线的论争
大约六个月前,在一项于赫尔辛基举行的研讨会上,帕金(Michael Parkin)用“不幸的”(Unfortunate)来形容我们的文章。他的意思并非指该篇文章不受欢迎,而是指它误导了许多人,使他们以为在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存在一个稳定的取舍关系,因而可以透过政策的变动影响经济状况。当时,我就起来辩解,只要仔细阅读过该篇论文,就会发现,我们已经把该设定在菲利普曲线之下的每一项条件,都陈述得相当清楚。我们还特别明确地指出,任何想在政策面利用通货膨胀与失业间取舍关系的做法,可能很容易导致菲利普曲线往反向移动,从而抵消了原先期望获得的成果。我们甚至还提到,预期的改变可能会导致情势真的循此预期变动。事实上,在论文中我们都提到了。
研讨会后,林德贝克(Assar Lindbeck)对我说,他觉得我对问题仍有些闪躲。的确,一些形式上的条件虽然都已提及,但是该篇论文明显带着乐观的基调,看好透过标准的政策手段,就能在菲利普曲线上选取到一个落点。我必需承认林德贝克的观察相当持平。在60年代,折衷式的美国凯恩斯学派论者对通货膨胀的预期威力,并没有充分的警觉。他们对菲利普曲线的期望,远高于该曲线在实务上所能达到的程度。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现在我所相信的到底是什么?我可以说,我不相信有一个相当稳定的“自然失业率”(Natural Rateof Unemployment)。这个概念似乎认定,在经济社会里存在一个可以察觉(最坏的情况是变动缓慢)的失业率(或是更广义的所谓利用率(Rate of Utilization)),其重要的特性是:维持较低的失业率,会加速通货膨胀,而维持较高的失业率,会加速通货紧缩(Dflation)。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是知名(?)经济学者中惟一反对所谓长期垂直形菲利普曲线者,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我现在已有了一些同感。打从一开始,我就发现所谓自然失业率的假说,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证的基础,都是相当脆弱的。
部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演讲(39)
〉〉〉自然失业率的迷思
从理论的层面来看,弗里德曼认为“自然失业率”是“由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方程式所得出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许多接受自然失业率假说的人都了解,要接受此一假说,前题是承认瓦尔拉斯一般均衡能正确描述日常经济实况。至于其他的理论基础,也同样的牵强。而从实证的角度来看,有关自然失业率的计量经济估计值,大都只是基于非常薄弱的实证关系;任何一项都可以有好几种不同的解释。以下的例子,或许不能算是很大的挖苦吧:自然失业率的支持者主张,英国目前的失业率在百分之九到十之间,低于自然失业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因为通货膨胀正在加速中。为何通货膨胀正在加速中?因为失业率低于自然失业率。
我个人比较赞同的假说是,没有所谓的自然失业率,也就是一个明确界定的数字加上通货膨胀加速或紧缩的特性。当然在任何时间,你都可以想像总需求大幅上升,导致通货膨胀加速的情况。(可能,当然这只是可能,你也可以想像需求水准低落,导致工资与价格日益快速地下降。)但是,那个关键性的水准,是取决于历史、制度、心态以及信念,包括对自然失业率的信念。假如该经济体系存在许多组的均衡,那么也可能有许多的“自然”率。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我在报告自己成为经济学家的演化过程时,所选取的题材是经过挑选的,甚至有点支离破碎。例如,我就完全避开著名的双剑桥论争(Two…Cambridge Controversr)。那是因为这段插曲,在我看来是所谓看到烟就有火的一个活生生“反”例。在这段论争中,只有烟而没有火。如果,我把这部分向各位做报告,可能就会把话题转到心理学上,而这正是它原先想要治疗的病症。你可能也注意到,我似乎无意提到60年代以后的一些发展,只有谈到最近经济研究的方向时,偶尔会做一些点到为止的评论。这也是我刻意如此的。因为对于当前的思潮或论争,很难冷静旁观,但如果对之太过热衷,可能也不是很公允的。
那么我就面临在演讲完毕后,如何有尊严地下台的问题了。因此我愿意在演讲即将结束之际,告诉各位有关我对自己以及当代经济学的一两点看法,特别是在我构思这篇讲稿时所体会到的事情。
〉〉〉经济学并非科学
首先,我有个感觉:把经济学视为“科学”是错误的,它在性质上根本不是如此,这也可以说是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的根源所在。今天的理论物理学家自认——并不全然是自我调侃——他们已经趋近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理。但在经济学里,没有这类理论;如果想建构这类理论,最后很可能会落到什么也不是的下场。假如你认为我这是在嘲讽当代宏观经济学的某些倾向,那你想得没错。
这与我坚信经济学应力求“科学化”的想法完全不冲突。所谓科学化,我指的只是我们应采用逻辑的思考方式并尊重事实。我在后面还会再谈谈“事实”。
有一次我曾听到史翠登(Paul Streeten)提及,世人可分为两种:一种相信世人可分为两种,一种不信。经济理论家(甚至包括一些应用经济学者)似乎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建立系统的人,一种是解决困惑的人。我刚才所说的,似乎较偏袒解决困惑的人。所谓困惑,就是需要加以解释的事情。困惑可能是从理论的探讨过程中产生;有待解决的矛盾现象、等待发现的范例(如最适货物税)、以及各种以“某某事情是否有可能?”的形式出现的问题。困惑也可以从观察中产生:如玉米…猪的循环周期、可分配份额的“固定性”,以及导致欧肯法则(Okun’s law)的一些惯性现象。在我所做的经济成长研究中,和建立系统最接近者,其实一开始时也是为了解决困惑;哈罗德…多马理论中存有内在不稳定因素,但从经济史的观点来看并非如此,如何才能调和两者的歧异?我们当然承认有一些真正的系统建立者,而他们的确有高度的装饰性;但我个人的直觉是,系统太复杂,也牵连太多的非经济因素,因此很难用我们的方法加以建构。
现在我要谈谈事实。用严格的眼光来看,“事实”只是价格与数量的时间数列,剩下来的就属假设检定的工作了。我曾看过许多这样的检定,几乎没有一个具有说服力,主要的原因是它们否定许多其他的可能性时,感觉上力道相当不足。毕竟,对一组时间数列的解释,实在有太多种方式。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同一份期刊,在下期也一定会出现另一篇论文,采用相当不同的函数形式,或修正过的模型。我个人的感觉是,我们要能进步,只有扩大供研究用的事实层面,纳入诸如专家与市场参与者的意见和随意的推论、态度调查、制度面的规则性,甚或我们本身的判断等等。我比较赞同的形象是吸尘器,而不是显微镜。
当然,我绝对不是说常识或者一般“务实的人”的观点总是对的。其实,务实的人所主张的理论常常错误或空洞。我所主张的是,经济学者不能不睁大眼睛观察四周,再判定什么是有道理的,什么只是牵强附会之说。这些判断并非毫无根据,而是可以诉诸于观察与逻辑为其辩护。
对经济学这门“忧郁的科学”(Dismal Science),我该谈得够多了。一位朋友曾经送给我一件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系的T恤,上面的图案是一架直升飞机洒下的钱(货币理论者爱用的象征)正掉在一座岛上(经济学者最爱用的象征),并题上“还不及你想像中忧郁的一半”。我就在此打住。
部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演讲(40)
罗纳德·科斯(Ronald H。 Coase)的演讲
演讲日期:1994年4月12日
受伯烈特教授的邀请在这一系列讲座发表演说之后,我拜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