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八书城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收获-2006年第2期-第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稻草房只有树枝支撑着,它被木桩架空在坡地之上;而大根的木条又压在人的背上。没有一样东西是与工业化的现实世界相关联的,没有一样不直接来自于土地。我的兴奋会来自于这种原始吗?或者是因为我渴望见到这样原始的景象?这更应该是一种时间的呈现,古老的时空再现。在人类没有出现现代科技之前的那些原始的世纪,生活没有遭遇到物质的入侵与改造,人只得与自然相依为命,只得对大自然顶礼膜拜。那个人站立喘息,大口呼吸的仍然是植物散发出来的浓烈的芳香、土地在阳光下吐故纳新的地气。我似乎进入了一个不同的时空。 
  爬上山坡,走近茅草房,那个背柴的人也在我站在地坪时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地坪。我这才发现她是位少女,白皙的皮肤,文静的性情。她的目光善良、明澈而含蓄。她的黑色衣服是一套运动衫,这是现代工业制成品。稻草房里显然是她的父亲母亲,她父亲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这也是现代文明的产物。那张黧黑的脸充满了慈祥,他也是那样平静地看着我,没有一句话,表情亲切却没有笑容。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正在搓着一根草绳,手里的活儿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干起来了。 
  对这一家人,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又迅即消失呢,是天空中的云朵和站立的我。 
  他们贫匮得难以想象,但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却一派安详、宁静。在他们面前,我感觉到自己病态的猎奇,我并没有现代人的优越感。他们的生活有一种我所见不到的阳光。他们有最自然的不被扭曲不被伤害的感情,他们依人的本能与本性生活,不依赖于理智,一切都在直觉的范围内行动,这样的生存至少在精神上是接近幸福真义的。柏格森说理智是人类的一大不幸。都市人的压抑、迷惘,是不是与他们活得太理智有关呢?工于心计与坦荡自然,真正快乐的永远是后者。怒江人的生活似乎从另一面证明着柏格森这一理论的深义。 
   
  神灵 
   
  听人说“尼”这个词时,我正在腊竹底村阿娜家。我坐在一个灶房里,房里有泥石砌的灶和地上的火塘,吃饭的地方就挨着火塘,一根铁杆从房顶吊下来,钩着一口铁锅,下面有一个铁的大三脚架,三脚架下是噼叭烧着的树枝和炭。铁锅里的肉香飘满了大灶房。 
  很多人家没有泥石砌的灶,阿娜家是村里殷实的人家。她家砌了泥石灶仍然还留着火塘,因为火塘里面居住着达卓庞,它是家里的保护神。火塘里的火是长年不熄的,火塘不能丢进污秽的东西。 
  下午跟阿娜一起做完礼拜,又去村里看了百岁老人阿雅,然后我们一起回到阿娜家里吃晚饭。地坪里,阿娜的弟弟跟他的朋友打了一天的牌。喝空的啤酒瓶堆了一地。一家人忙着给他们弄吃的,一道道菜上到牌桌旁。他们真诚、快乐、幸福,像亲兄弟。每个礼拜天大家轮流做东,从县城上帕拿回的工资差不多就花在吃喝上了,他们很享受自己劳动的收获。 
  她的父母用傈僳话交谈着,他们为我杀了一只鸡,用漆树籽榨成的漆油炖了。又从一个大的瓷盆里给我倒上了大碗的杵酒。这种酒是由玉米掺和小米做的甜白酒。酒糟与酒混在一起,酒要用瓢滤出来。阿娜的母亲对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念到了“尼”,因为她杀了一只鸡,她要为这只鸡的灵魂“尼”说些抚慰的话。傈僳语称神灵为“尼”。 
  黄昏迷蒙的空气里,似乎有无数的尼在飘浮着。这是人眼无法看见的物。只有村里的尼扒(巫师)尼玛(巫婆)才看得见,他们让人把双手合拢在纸上,念过咒语,对着手和纸喷一口酒,尼在纸上可以显出行迹。 
  傈僳人敬畏和崇拜的尼有三十多种。人和动物、植物都有自己的尼,所有生命都是同根生的兄弟,在轮回的时光里,你今生是人,来世也许是蜂是花是树:生命可以死,但灵魂不死,它在不同生命之间轮回转换。因此,傈僳人对自然界所有的生命都充满着敬畏。死对于傈僳人不是十分悲伤的事。有的人称自己是虎的后代,有的称自己是蜜蜂的后代,也有称自己是荞的后代、竹的后代,他们的祖先既有动物也有植物。 
  阿娜的父亲到屋外取水。水是从碧罗雪山流下来的,从一根竹管流到了家门口。他用碗盛了少量杵酒,泼向那股汩汩流淌的山泉,口里念着祭水神的话,我听到了他口里说着的“尼”,说到这个词他充满了神秘和畏惧的感情。他在感谢水神赐给他水。桶里的水接满了,他的祷词也念完了。水从哗哗的响声又恢复到了它永远汩汩的流淌声。这流淌声在暮色里似乎变得喑哑隐秘了。 
  这个漫长的下午,我在喃喃的对神的吟颂中度过。我与阿娜去了娃底村扒吉古教堂。二千多年前在耶路撒冷出现的一幕,在福贡县上帕镇娃底村扒吉古教堂重现。傈僳人聚集在一起吟咏《圣经》。一部《圣经》,与希腊、罗马,与二千多年前的公元纪年,一起抵达了这个被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深锁的峡谷。 
  道教、儒教没能越过的重重山岭,天主教、基督教却通过神父的双脚,在一百年前把上帝的福音传播到了怒江两岸。在这之前,只有藏传佛教在西藏喇嘛们摇动的转经筒下沿着峡谷的茶马古道,传到了这一地区。 
  二千年来,西方追寻着世界的起源,东方寻求着对于世界的解释。西方有了关于世界本性的理论,东方探索出关于最佳生活方式的伦理学说和政治学说。一神论统一了西方世界。而东方之神却像花草一样繁杂。而今,天主教、基督教抵达了东方,进入了最隐秘的大峡谷。 
  扒吉古教堂就在怒江岸边的一块平缓的山坡地上。这天下午,看不到太阳,却有稀薄的阳光。三四点钟的光景,太阳就走到了高黎贡山的另一面去了。那边是缅甸。高黎贡山在一片蓝色中变得幽深。而在这并不宽阔的江滩上,田埂上出现了穿着鲜艳服装的人,人数最多的是妇女,也有男人、小孩。他们走在种着水稻、草莓、青菜的土地上,田埂让他们自然地排成了一队,他们放开膀子走着,走得急急忙忙,像赴一个重要的约会。这是每周都要上演的一幕。傈僳人丢开农活和家务,穿上干净的民族服装,打理好一种心情,就走出家门,去与神灵对话。 
  我跟着他们走在田埂上,土地高低错落。踩着繁盛娇嫩的青草,春天的风充盈着水汽,植物的气味在一股股风里清新而厚实。 
  一栋大坡屋顶的房子出现在田地里,山墙屋脊上立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架。大门还紧闭着,男男女女在地坪上坐了一片。他们有的在交谈,更多人在默默等待。 
  我爬上山坡,俯瞰着正在他们背后奔腾的怒江,那些从怒江上诞生的神灵还会让他们感到敬畏吗? 
  教堂前只有一张台,圆弧形的桌面。一个年轻的牧师上去先念了一段《圣经》,解释完大意后,他带着下面的教徒一起念。他念一句,大家跟一句。除了诵经声,教堂里没有一丝杂音。每个人全神投入,心无异念。 
  接着唱圣诗。还是那个年轻牧师起了个音,大家随着他手中的节拍唱了起来。男女自然分成左右两边,很多男人们最后才赶到。傈僳语的和声,浑厚、温暖,像阳光穿透了教堂空间。 
  一个穿灰色碎花上衣的年轻妇女,她背上红色布袋里背着一个小男孩,她歌唱的时候,那张疲乏的脸庞立即焕发出一种神采,她背上的小孩也不动弹了,睁着的大眼睛像在沉思。最后上台领诵的是个老人,他当过福贡县县长。在漫长的诵经声中,我体验了在西方教堂同样的肃穆与神圣。 
  在上帝来到怒江之前,傈僳人的上帝是天神“加尼”,加尼是万物的总主,是它创造了世界;山神“米斯尼”仅次于天神,是天神的使者,主宰着自然万物之神灵,可比天主教的天神“加弥尔”。与西方创世记相比,傈僳人的天神创造世界用了九十九个昼夜,也同样有一次淹没世界的大洪水,最后只有兄妹两人幸存…… 
  一神论的天主教、基督教是否让大峡谷里树叶一样多的“尼”开始变得面容模糊了呢?天主教、基督教人才具有灵魂,动物只有生魂。 
  一个泛神论的世界每一棵树都是一个独特的世界,充满灵性的生命如果不能再赋予树木花草,怒江还会神秘吗? 
  阿娜幽幽地跟我说,信教的人不准年轻人按傈僳人的习俗办婚礼,她很久也听不到动情的对歌、赛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