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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长,要继续上浮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对,收回潜望镜,上浮至水面状态航行!”艇长说。
8334艇轰隆隆地响着,如同一条巨鲸,从深海里一跃而出。
艇长政委率先爬上甲板。随后,全艇非值更人员全部在前后甲板列队。
信号兵拿着一面国旗爬上舰桥。
“升国旗!”艇长说。这一刻,一向爱开玩笑的严艇长表情严肃起来。
一面不大的红星红旗在舰桥上方迎着清晨的海风唿喇喇地飘扬。
“立正!敬礼!”他用粗大的嗓门喊。
全艇军官向国旗行礼,士兵行注目礼。
“礼毕!”
江白参与了升国旗仪式。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被洋溢在全艇官兵心灵里的庄严和自豪感动了。
与在潜望镜里看到的大海不同,他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海,它是一种超越了既往一切经验的辽远,没有高山,没有陆地,没有任何障碍隔断你的望眼,你看不到的地方天低下来,那里也还不是大洋的尽头。这无可名状的辽远甚至让人感觉到了天地的狭窄;它还是个鼓胀的、凸面的、永远在动荡不安、蕴藏着强大的力度的新世界,让你那生而有之的有关世界稳定、平面的信仰立刻分崩离析。--与刚刚看到的海上日出一样,他在这里又经历了一次心灵的巨大震撼。
而它就是中国潜艇兵耕耘的土地。她的职责、光荣和牺牲都系于这片辽阔、动荡、富饶的蓝土地之上……
“江白,有什么感想?”艇长走过来,问。
“我觉得我像是第一次出海。”江白揣磨着自己的真实心境,说。
“这种感觉对头。”艇长满脸喜气地说。
按照基地司令员批准的出航计划,8334艇从这一天起,开始在目标海域实施巡逻。每天一早一晚,潜艇两次由预备阵地进入巡逻海区,浮出水面,升起国旗,作水面状态航行一到两小时,然后下潜,秘密转入预设阵地(另一海区)。
艇上所有的侦察设备,一天二十四小时警惕地捕获着巡逻海区内出现的情况。
每天午夜,潜艇和基地之间各用一串简短的电台讯号联络一次,潜艇报告一天的情况,基地下达新的指示。
中国潜艇出现在这一海区并有意以水面状态方式航行,已经在所有海洋大国引起注意:中国人正以这种方式,顽强在表明自己对这片海区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
8334号艇在动荡不安的大洋中游弋,向水面、空中和水下睁大着警惕的眼睛,向世界坚定地表示着维护海洋权益的决心……
我们成了世界各国海军情报部门跟踪的主要目标之一……
时间一天天流逝……和平就是在这样的力量显示和密切注视中延续。有时候,你会觉得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紧张的……
剑拔弩张……
大陆已十分遥远。想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概念。生活在大陆上的人们不会知道这一切。8334艇巡逻于目标海区的同一时刻,也许就会有一个姑娘为失恋而轻生,一个平庸的官僚由于没有得到提升而怨天尤人,一个小偷正准备对一所主人不在的住宅动手,一个脑满肠肥的奸商正为不知如何打发晚上的时光而犯愁……
但这一刻也有更多的人在平静地劳动,他们的劳作将给自己或他人带来幸福或愉悦。这一刻婴儿在出世,爱情在生长,作物在成熟,花朵在开放……
8334艇不会注意他们或珍惜或虚废这一分一秒于剑拔弩中得到的和平时光,它只是警惕地在目标海区英勇地游弋着;而所有对东亚这块大陆和属于她的海洋垂涎欲滴的人,则会因它的游弋和警惕本身寝食难安……
人们,在这样的夜晚,你们好好地睡着,至于不能安眠的人,好好地为自己的高兴事欢笑吧,为自己的不幸哭泣吧,为善者继续为善,作恶的人继续作恶吧,直到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些脑满肠肥、一掷千金的人,继续在夜总会、歌舞厅、在情妇的私宅里寻欢作乐吧,我们像保卫着一切善良的人们一样,也在忠实地保卫着你们的平安和醉生梦死……
深夜在战位上值更之时,面对着一张海区和海区上划出的一块块矩形的巡逻阵地,潜艇机械的轰鸣以及总能透过钢铁艇壁传进来的大海的汹涌的洋流声已渐渐化作背景音响,听得到却不会再进入意识的中心,一些不连贯的思想就会悄悄地在他的心头流动起来。这是些新奇的、以往从没有产生过的意念,如果它们在他过去的生活中涌出,他准会感到那是浅薄的、矫揉造作的,甚至会对由它们引起的心灵的悸动而羞愧。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原来这些思想,在特殊的时空条件下(譬如此刻),也会猛然变得亲切感人,催人下泪。
大海并不总是平静的,巡逻任务执行到一半时间,一场台风掠过这片海区。潜艇遵照基地指示暂时撤离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海变了样子。深墨色的海水突然混浊了,即使潜入四十五米深处,潜艇仍像一片树叶,被巨大的涌浪和激荡起来的洋流抛来抛去。艇体在它们的挤压下发出剧烈的爆炸式的轰响,让人头晕目眩。
“左舵××,两车前进三!”艇长的脸色也变了,大声地命令全艇。
潜艇像一个不屈不挠的钻头,在深水中使尽全身力气,向台风边缘海区“钻”去。终于冲出危险海区时,江白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了一点气力。
全艇吐得一塌糊涂。没有吐的只有政委一人。但他到了最后,也只能躺在艇舱里鼓动全艇穿越台风区。
潜艇在安全区上浮。艇员们到舰桥上享受五分钟时间的“放风”。所有人都塌着眼窝和腮窝。每一只眼圈都像抹了烟灰,每一双眼睛都布满血丝。
艇长和江白一起爬上舰桥。
“味道如何?”刚刚脱离了危险,严艇长又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了,他问身边的代理航海长。
“还行。”江白说,笑着望艇长的脸。他意外地发现,仅仅是一天一夜功夫,艇长脸上的胡子就疯长了一指多长。
台风尾巴刚过去8334艇就重新回到了巡逻海区。中国潜艇继续在这片海区骄傲地游弋,时而上浮,时而下潜,精神抖擞,充满着警惕和戒备……
最后一天到了。深夜二十四时整,潜艇接到了基地发出的返航命令。指挥舱里一阵压抑的欢呼。
一个半月过后,严艇长脸上仿佛只剩下了一双大而有神,总是十分兴奋的眼睛。 他走到江白身边来。
“给我海图,”他说,“返航时咱们走一条新航线!”
政委不说话。显然,那是他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也许出航前就决定了。
江白让出了自己的战位。
“咱们出R号海区,向东南进入T号海区,过OI水道,经G号海区回去!”严艇长说,大眼睛里充满了英勇无畏的感情。
他用红笔在海图上大致划了一条曲折的航线。
“将返航路线速报司令员!”他说。
江白看了看海图,抬起头。
“艇长,我是代理航海长。如果我对艇长确定的航线有疑问,可以提出吗?”
“可以。”严艇长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才说。
“这是一条海图上没有的新航线,我艇并不熟悉它,艇长决定走这条航线有什么道理吗?”
艇长严肃地看了看政委,回过头,对江白说:
“我的道理是:如果在这一海区发生海战,东方1号航线上又出现了不利于我的敌情,我们就只能选择这条新航线返航。我艇有必要利用此次机会,对这条新航线实施侦察。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世界上一些海洋大国的潜艇都曾沿这条航线活动,它对别人来说是熟悉的,对我们却是陌生的。我们不能让它永远陌生下去!”
江白听懂了。
“明白了!”江白大声说。
基地回电同意8334艇的返航计划。
潜艇在深夜里浮出水面,进行了返航前最后一次充电作业。然后下潜,离开巡逻海区,向公海驶去。
“全艇进入战斗准备!”严艇长发出命令。
艇内气氛紧张起来。江白觉得,此时艇内气氛甚至比执行巡逻任务的日日夜夜里更为紧张。这一点,他也在艇长、政委格外严肃的神情中得到了证实。
天亮前,8334艇进入T号海区。
“报告艇长:接收到异常声纳信号!”一片沉寂中,声纳兵突然大声说。
严岳峰站在声纳波显示屏前。不友好的声纳信号越来越强烈。
对方在向我艇挑衅!
“迅速测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