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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没有做到这一点,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德国战败。
这时他再一次想到自己确实不是为了研究而思考这些事件和战例。不,他仍然不想做学问,他只想知道和弄清其中的问题。他越来越觉得,它们都是些他非弄清楚不可的重大问题了。
11
Y城飘起第三场雪花,潜校放寒假了。
这是四年潜校学员生活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也极有可能是自己全部学生生活中的最后一个寒假。过完这个寒假,四年级第二学期结束,他们就会被分配到潜艇部队去,那时回家就不方便了。
即使走进潜校之后,他在潜意识中仍认为自己没有离开西部煤都的家,自己只是出远门上学来了;今天毕业在即,一种全新的、就要最后割断家和自己之间的脐带独自远行的感觉,不知怎的就在他心间荒草似地生长起来了。
江白决定回去过这个寒假。
离校前一天的晚上,他又来到了海山别墅,借走了一大抱图书。
“一个寒假,总共二十几天,中间还有个春节,……一定要带这么多书吗?”海韵有点怀疑地问。
“你是怕我弄丢了你的书,还是真以为我读不完?”
“你说得都对。”海韵笑了,挑战似地说。
“你是个小气鬼。第一,你将心到肚里,我就是丢了老婆,也不会丢了这些书;其次,寒假日子长着呢,我也不一定读不完这些书。”江白说。
海韵迅速羞红了脸。
“没羞。你当然不怕丢老婆了,你老婆在哪呢?……书可以借给你,但一不准丢,二不许损坏。”
“你要是心疼,我就不借了。”江白笑着说。
“你爱借不借!”
她扑上来,吻了他一下。
两人吻了好久。
后来,她帮他把挑出的书装进一只手提袋,上了锁,一个人坐下来。
“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6点。和‘水耗子’一起。”
他注意到她脸上现出一点忧郁。
“你一走,会忘了我的。”她不看他,突然说。
江白微微一惊。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忘了我自己,也不会忘了你!”他故做轻松地说。
直到离开海山别墅,海韵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她给他留下了一种虽不沉重却总是别别扭扭的感觉:刚才那句话她本也不想说出来,可是一不留神,还是说出来了。
她不想让他回家过寒假。她想让他留下来在Y城过春节。他想。随着毕业时间的临近,同级学员中存在的与Y城姑娘的恋爱关系也从地下转为半地上状态。许多人都留下了,与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过春节。
她爱他。她想留他一起过春节,这是一种很自然也很甜蜜的感情。江白自己也觉得,两个人平日都忙,一个有功课要完成,一个要上班和兼课,他们一直还没有大块的时间在一起过。事实上,他自己也盼望有这样的机会长久地单独地在一起。
可是不行。比起海韵,他更应当回去看望父母。他和海韵在一起的日子肯定还很长,而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一辈子都不会很多了。
“明天晚上还有时间来吗?”在木栅栏门外,她轻声问他。
他看着她那仿佛由于冬天到来而愈显苍白的脸,不忍心拒绝了。
“好吧,我争取来。”
第二天晚上,他收拾好行装,直到八点钟,才赶到海山别墅。
院门和楼门都开着,他一直走进去,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上楼。
她的房间开着门。
海韵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身边放着一个雪白的鼓囊囊的旅行包。
他走进去。
“你怎么啦?”
她刚刚哭过。腮上还残留着泪痕。
“没怎么。”她擦擦泪,不高兴地说,背过身去不理他。
江白找一张椅子坐下来。
沉默。
“你要不想让我走,我就留下。”
“谁说要你留了,你走吧。我自己能过。”
江白笑了。
“那你一个人哭什么?”
她不认账。
“谁哭了?……就是哭,也不是因为你。”
江白站起来。
“那就好。……我来如果只让你不愉快,那我还是走吧。寒假后见。”
她没有站起来,还是不看他。
“把这个拿走。”她指指身旁的那只白色旅行包。
江白想了一会儿,走过去,弯下腰拉开旅行包的拉链。里面是满满一包吃食。
“火车要走三天呢。春节期间,车上人多,你不一定吃上饭。你带上它,我放心。”她冷冷地说。
“无功受禄,我心里不安。”江白为了改变室内的气氛,故意笑着说道。
“你有什么不安。你心里肯定在想,好哇,这下我就不用花钱了。……”她到底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抱住他,“江白,我是不是很坏的女孩子,总是缠住你?” “你说什么呀,……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子,让我遇上了。我真福气。”
她轻轻地笑了。“虽然你说得的是假话,我还是喜欢。”
他觉得她的情绪还是渐渐恢复过来了。
时间也过了九点。
“十点钟学校关门。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走。”江白说。
她松开了他。
“你走吧。反正是要走的。明天早上我去车站送你。”她说着,脸上的一点笑容又消失了。
“你不用去。这么冷。再说车也太早,六点零三分,你赶不到的。”
她平静地直视着他,仅仅向他伸出一只手:
“好吧,我听你的话。要是明天早上我睡过了,没起来,就不去车站了。”
“我可以走了吗?”
她望着他。他觉得她目光中又有一点绝望闪现出来。
“再坐五分钟。”
江白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以为她会走过来与他在一起,可她没有。她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坐下了。
五分钟后,她看了看表,先站起来,平淡地说:
“你可以走了。”
她提着那只装满食物的旅行包,送他到楼门口,就立住了。
“江白,走好。”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回去吧。”江白说,突然意识到告别的时间太久了。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几盏路灯亮着。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上了公共汽车,他才像卸去了什么不愉快的重负一样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以后的婚姻生活就是这样,那就……”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全部身心却为即将开始的旅行而兴奋了,“明天早上出发,三天后就到家了,……爸爸的身体不知道怎么样了,……小妹长高了吧……”
这以后,直到第二天拂晓离开潜校,他一次也没有再想到她,包括她可能到车站为他送行的事。
火车站上人山人海。月台上也是人头簇动。列车进站前,海韵穿一件黑得发亮的裘皮短大衣,戴一顶毛茸茸的、同样黑得发亮的裘皮女帽,下面穿一条在这个季节里显得过份单薄的窄窄裤腿的红棉裤,一双白麂皮的软皮靴,出现在月台上。
她的这一身装束引起了人们特别是女人们格外的的注目。
“啧啧!瞧这姑娘穿的!”
“这是啥皮?……不是人造裘皮吧?”
“人造裘皮?……这是正宗的水貂皮!”
“老天!这一件裘皮要多少钱?”
“我在市第一百货商场见过的,标价三万多!”
“哇!照我现在的工资,一辈子也买不起!”
“姘个大款吧!……”
“让你妹子去姘吧!……”
“……”
江白和郑有亮站在一起等车。火车正在进站,但还没有进站。
“江白!”她远远地举起手,喘出一团团白气,喊道。
“在这里!”江白猛回头看见了她,一惊,大声招呼她。虽然他昨天已拒绝了她来车站送行,他和她的关系也还没有公开,这一刻还是为她来了而感到高兴。
“不是不要你来了吗?你怎么……”
她挤过来,脸在寒气中红扑扑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列车,王顾左右而言他:
“车还没进站嘛!……东西都带齐了吗?”
现在他也注意到她那一身华贵的衣饰了。江白的心绪忽然有一点恶劣。
这样一身装束的她与平日判若两人。让他顿时生出了一种直觉:这样打扮的她才是真实的海韵,平时他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简装的她。
郑有亮的一双小眼睛感兴趣地凑过来了。
“我来介绍一下。”江白说,“这位是郑有亮,我的同学和老乡。这位是海韵--”
“不用介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