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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再见她会让他忆起生活中的曲折和耻辱。经历了从湾尾街向潜艇和大海的回归,尤其是有过二次探测郑和水道的艰难航程,那段与东方白雪有关的曲折与耻辱就越发时时让他觉得羞愧和……痛心。
人在心理上总要设法避开那使自己愧怍的人和事,连同回忆。他也是。他明白这一点。因为避开对他治愈心灵的隐痛有好处。
再说没有他参与此事也行。政委一个人去足够了。司令员今天完全可以不必把这一项工作笼统地交待他和焦同两个人。
……
焦同默默地注视了江白一分钟。焦同这时也在想:是不是一定需要这位年轻的艇长去见东方白雪?
不一定需要。
江白不愿再见东方白雪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应当勉强他。
“好吧,我一个人去!”他爽朗地说。
随即马上意识到江白内心的紧张情绪松驰了下来。
“谢谢你,政委!”年轻的潜艇艇长说。
焦同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说那是不用道谢的。
两个人走过一座架在河上的小小竹桥,在那里分开了,走上两条路。
焦同决定立即去见东方白雪。
又一次走上了湾尾街。白日湾尾街的景象比夜晚萧条得多。
他首先来到湾尾街派出所。皮肤黝黑的王所长刚刚问完一起邻里纠纷。
“焦政委,是你?”
“是我。”
“好久不见。又是关于卡门的事?”
“不错。”焦同坐下来,“这次是喜事。”
他将有关情况向这位所长简要地说了一遍。
王所长立起来。这位前陆军军官的眼圈红了。焦同早已注意到他同自己一样,也是个感情型的人。
“这就好。”湾尾街派出所所长说,“部队应当这么办。走,我跟你去看白雪!”
他把正在办理的事务扔在一边,随焦同走出来。
先去了海风酒家。
白天酒店里客人稀少。
“卡门病了。”女老板--所长的姐姐说。
“怎么病了?”所长显得有点不高兴,生硬地问,“你没有累着她吧?”
“卡门感冒了,”脸上有雀斑的姑娘走过来替女老板解释,“卡门的身子本来就弱。”
王所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回头看一眼焦同。
“咱们去住处看看她吧。”焦同说。
“那好,走。”所长说。
也不告别。焦同临走时向女老板点了点头。两人出了海风酒家。三拐两拐,拐进一条旧街。
街道很窄,两侧是一幢幢摇摇欲堕、颜面朽黑的木楼。土路坑洼不平。与现代化高楼林立的新街相比,你会以为来到另一个国度。
“这就是过去的湾尾街。”王所长解释说。
旧街很长,两人走了很久。
白雪住在一幢与其它木楼毫无差别的木楼上,上下两层,二层外廊上晒着些女孩子花花绿绿的衣裳。
一道吱吱呀呀的木楼梯引他们登上二楼。
“这是我姐姐以前的家,前年她盖了新屋,这里就给打工的女孩子们住了。”王所长又说。
楼上除了卧病的白雪,还有一个看家的女孩子,正坐在廊间洗衣服。
“啊,是王叔叔!”看见他们上楼来,她高兴地叫一声,站起来,喜笑颜开。 焦同觉得她跟王所长很熟。
“哈,小玉,你会洗衣服了,”王所长一笑不笑地说,回头对焦同,“这是李小玉,我们连指导员的丫头。”
焦同点点头。王所长以前对他介绍过在海风酒家打工的大部分女孩子的来历。
李小玉注意地看了看焦同,并迅速猜出了他为谁而来。“卡门,有客人!”她回头冲身后一扇虚掩的门喊。
王所长带焦同走到那扇门前,先没有推门,大声问一句:
“卡门,是我!王叔叔!海军的焦政委看你来了!”
屋里轻轻地回荡着音乐,焦同听到了。他对世界名曲知道得不多,好像是德彪西的《月光》。但就在这时,乐曲的音量变小了。
是有人把录音机的音量拧小了。
“王叔叔、焦叔叔,请进来吧。”一个微弱的女声说。
王所长推开门。两个人走进去。
一个相当大的、足有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女孩子们睡的双人床靠墙排成两排。到底是姑娘们的宿处,床铺、被褥、床头小柜上的日常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房间中央有一张很大的四方形硬木桌和一些小圆凳。桌面上摆着一盆花,是南方少见的月季,令焦同眼睛一亮。
那个女孩子已经在靠后墙右侧一张双人床的下铺上坐起来了,内衣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运动式外衣。床头柜上有一架形体很大、四个喇叭、却很廉价的国产收录音机。他们刚才在屋外听到的乐曲就是它播放出来的。
眼下仍然有轻柔的乐飘出来。
收录机旁和床铺上到处是散乱堆放的音乐磁带,足有上百盘。焦同注意到了一些世界上最伟大的作曲家的作品。
她的床褥、床帐都是简单的。床下是一只旧皮箱,里面大概装着她的全部财产。这架收录机和磁带是她拥有的全部奢侈品。
原来她也爱好音乐?
东方瀚海和康居婉若热爱音乐。似乎康居婉若还懂得作曲?
脑海里一亮:她孤身一人来到L城,给自己取的名字叫卡门!
这个名字来自比才的同名歌剧。
卡门是个热情奔放的女子。卡门敢爱,敢恨,为了自由连爱情也可以放弃。卡门身上流淌的是流浪者的血,那种无所畏惧地面对生活的自由人的血。
离家出走的东方白雪需要卡门。需要卡门那种无所畏惧的精神,她也是一个流浪者。
她希望自己像卡门一样。她某种程度上也做到了这一点,虽然她曾不知不觉将自己置于一种相当凶险的境地。
没有容许他再想下去,半坐在床上的女孩子的目光已经亮了,欢喜地叫着:
“王叔叔,焦叔叔,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感叹。她脸色苍白,双颊下陷,眼窝变深,楚楚可怜。与第一次相见时相比,她瘦得厉害,让焦同吃惊。
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场感冒。
离开海风酒家后脸色一直阴沉的王所长表情已变得十分温柔,他首先走向前去,拉住女孩子的一只手。
“卡门,怎么病了?……好点儿了吗?”
“我好多了。谢谢王叔叔。”她甜甜一笑,轻声说。
焦同走过去,笑望着她。
“卡门小姐,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
一瞬间内她眼中显现出一点警惕的神情,又消失了。她淡淡地一笑,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也谢谢焦叔叔来看我。”
李小玉跟进来,给客人搬来两只小圆凳。
“王叔叔,你们坐吧。”
两位客人后退一步,坐下。王所长看了焦同一眼,意思是:她病着,那件事今天还谈吗?
焦同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和王所长推门进来以后,她已是第三次朝敞开的屋门外望了。
有过一丝隐约的热烈的期盼,但接下来却是一刹那间的失望表情。她瞥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她是在望江白!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焦同脑际:那件事越早结束越好。他越早将东方瀚海的事情告诉东方白雪,对她和每一个与她有关的人包括江白在内就越有利。虽然他还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想!
“白雪,对不起,原谅我这么称呼你,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开口说道,盯着姑娘的眼睛,“今天我来,是代表部队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你的生父东方瀚海。十九年前,东方艇长在探测一条对我国的海洋安全十分重要的水道时牺牲,由于当时没有搞清也无法搞清牺牲经过,有关方面就对这次海难和东方艇长做出了错误结论。……据我所知,这种错误的结论也直接影响到你对你父亲的看法……现在好了,不久前由江白同志--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江白--和我指挥的一条潜艇又去探测了那条水道,查清了你父亲十九年前遇难的真实原因,证明了东方瀚海艇长仍然像以前那样是一名光荣的潜艇英雄!部队决定要为他恢复名誉,让我来通知你,司令员--他是你爸爸的老战友--也要我代表他来请你,作为英雄的家属,到时候去参加有关的活动!”
他一口气说出了这些话,仿佛他想急于摆脱它们,同时一双眼睛也在密切注意着她的反应。女孩子从他喊出她的真名时脸色就变了,先是变得惨白,以后又慢慢泛红,再后又由红变成白;她的眼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