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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是一门艰苦的艺术,需要每日不断的付出,才会有收获,而且不能停歇,一停就荒废了。这门艺术充满着伟大的思想,可又不得不借助身体进行表达,身体本身的局限,却为表达带来了更多的可能与自由。而年轻的身体是需要漫长的修炼的,这是一段朴素的旅程,来不得半点虚假。我们从小就开始通过对身体的训练来感受生命的存在,在生命向我们散发出温暖的那一刻,所有的酸、痛、苦、累都可以忘却。现在的我已经22岁,在读研究生(中国舞剧创作专业),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可回忆起附中的生活,还是没有丝毫的后悔并充 满感动。
此刻在床上挣扎的我,又高兴又痛苦。我再一次顽强地爬了起来,可这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了肌肉的酸痛,下身有一种温热潮湿的感觉,那是一种只属于女人身体的缓缓流逝的感觉。我当时脑门一热,狠狠地对自己说:“真倒霉,怎么今天来了”。今天有一场毕业汇报演出,而且还会有一个外国代表团来参观我们的毕业课,任务艰巨,我顿时感到一种陌生的虚弱。
背起能装下我们一日所需的背包迅速出门,重重的背包里练功鞋、练功的衣裤、梳子、发夹、头网、纸巾、笔记本、饭盆、各种道具(扇子、手绢)一应俱全。虽然离寝室很近,但每天的课程很满,早晨出门后要到了晚上10点多才能回到宿舍,真的不亚于一次远行。
我无精打采地完成了练功前的一系列前奏,匆匆走进练功房。只有当我穿着练功服,站在镜子前,开始练功的那一刻,我的心才会平静,才会忘记一切烦恼。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告诉我:我们是上天散落在人间的天使,拥有优美而神圣的身体。
身体的疼痛 上午8:00…9:30
其实多年后我才明白,对着镜子做不同的造型,其实是下意识地对自己进行的不断的自我鼓励,是它给予了我坚持到底的力量。
早功的确是件痛苦的事,浑身都感觉硬邦邦的,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活动开。刚进入上海舞校时我极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但天生就渴望挑战的我不久便迷上了每日在练功房里训练的生活方式。
每天,我都是第一个起床,第一个洗漱,第一个换好练功服,开始练功。我又很好奇,对练功房的各个角落充满着想像与尝试的冲动。我把腿放到把杆上认真地压腿——为了尽快把腰活动开,我坐到了把杆上用力地甩腰,像人倒着荡秋千似的。我还喜欢利用钢琴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处来压开我的脚背,将脚小心翼翼地塞进去,然后通过膝盖的伸直与弯曲来使脚背的韧带活动开——最舒服的活动就是平躺在地板上,轻微地运动身体的各个部位,让身体慢慢进入一种活动状态,不要对身体太粗暴或强硬。我还特别喜欢对着镜子做出各种造型,有老师教过的,也有我自己瞎编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教室里放着音乐“独魔乱舞”一番,也许这就是我早期的创造。说起我选择舞蹈编导这个专业,这当中没有父母的强求,也没有朋友们的极力鼓励,所有的选择都是一次次身体自我发展的自觉性选择。
现在,我快要中专毕业了。起晚了的我,没吃早饭就直接冲进了练功房,始终不肯让出这个“第一”的位置。我站在镜子前,摆着各种造型,孤芳自赏。练功房里空荡荡的,和以前一样,宽敞的空间铺着整齐的地板,地板上又铺着深绿色的地胶。教室正面有一块大大的镜子,是一块块拼接成的,所以总有几个地方会发生可笑的变形效果。记得每次上课,谁要是站在了那块变形发胖的镜子前,整节课都会抱怨不断。那郁闷的表情,现在想想都觉得那样的可爱和亲切。教室三面被把杆包围着,它们是最坚强最有承受力的“英雄”,不仅承载着我们的重量,也承载着练功房里我们的快乐与痛苦。当身体状态非常好时,我们会轻轻地扶着它,如同温柔的抚摸——我们依靠自己的控制力保持身体与动作间的平衡。可我们常常是粗暴的——我们紧紧地抓住它、撞击它,强行让它与我们分享练功的枯燥与挫败,它总是无怨无悔,我想它是理解我们的。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英雄——钢琴,它总是静静地呆在教室的角落,是最冷静的观众。
这就是我们学舞蹈的重要场所。这是一个属于特殊群体的特殊空间,我是属于这里的,我将5年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这里。在这里,一个人的成长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要通过身体完成的。因为我们是借助身体进行表达的特殊群体。当我们跳双人舞时,我们的交流与沟通是无声的,可却是那样的心心相通。我们通过肌肤的接触与气息的环绕,来表达我们彼此的诚意。当我们之间发生矛盾与分歧时,肢体便会变得僵硬,打破美感,我们的骨头会相碰相撞,甚至给彼此造成伤害,不仅一个作品无法再继续,更令人沮丧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所以说跳双人舞的过程,其实是一个相互理解的过程,我们不只是为跳出流畅和谐的动作而每天在练功房里训练,我们更为珍惜的是心灵的磨炼与打造。我们舞动身体是选择了一种修炼身体的方式,每日在镜子前细细地打量自己,从外形到心灵,通过肢体的交流与身边的人形成良好的关系与沟通。
想起练功房里的第一声尖叫。
第一次走进练功房,第一次被老师“残酷”地压腿,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身体的疼痛。而那是舞者一种伴随终生的疼痛。
毕业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必须经历的,我们都会离开这个舞蹈家的摇篮,去找到另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空。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我坐在了地板上,静静地回想着……
考进上海市舞蹈学校是幸运的,它向我开启了生命中的一扇艺术之门,并让我一步迈进之后,就有种要一直走到底的冲动。记得当初刚进校,我就被吓住了。第一堂课就是基本功的训练,首先解决的是软开度的问题。老师严肃的讲着压前腿的各种要领与规格,她命令每一个人都将右腿放在把杆上,膝盖伸直,胯放正,让胸口贴住大腿,一条腿压下去,听起来似乎十分简单。所以,当时好强的我并没把这当回事,没等老师说完其他要领,就狠狠地压了下去。“天哪,好疼啊”,大腿的韧带向我发出了强烈的抗议。谁知正当我想赶快把腿从把杆上解救下来时,老师那柔软的手一下子紧紧地按住了我的后背,并一点点往下压,我疼得尖叫了起来,顿时一种肌肉的撕裂感占据了我所有的神经。我连求饶的劲儿都没了,顽强地与老师往下按的力量抗争着,可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撕裂的疼痛瞬间让我变得十分弱小。只见老师将另一只手放到我的右脚上,我害怕极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忽然,另一种又酸又痒的疼痛覆盖了大腿韧带所有的反抗,原来老师把我的脚掰成了90度勾着的形状,并不断地往里掰,让脚尖朝向头顶的方向,那种酸痛是不可承受的,充满着躁动感。我开始使出最后的力气抗争着。下垂的两只瘦弱的手臂无助地挥舞着,找不到一根救命稻草。我嘴里狠狠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老师不理我,还是执著地压着我的后背和脚,周围的同学也傻傻地看着,一动不动。我想她们是被吓坏了!
顿时我竟有一丝小小的骄傲,可马上就被一种麻麻的僵硬代替了。我忽然变得十分软弱,不再反抗。身体软软地贴在了大腿上,只有脚尖还剩下最后一点知觉,其他地方都麻了,麻得那么彻底。我把脸深深埋在大腿旁,不愿别人看到我的眼泪。这就是我开始正式学习舞蹈以后的第一次“疼痛”的体验——疼得那么真切,那么深刻。
记得那时当我完全屈服于这种疼痛,不再反抗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一种只属于舞蹈演员 的前景:那就是漫长的疼痛将永远伴随着我们,这是命中注定必须承受的。因为我们选择了舞蹈,选择了一门借助身体进行表达的艺术。漫长的身体苦旅,向我们展开了一条充满着荆棘的金色大道。而“疼痛”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奏曲。谁能够走到路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