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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默默发呆的时候,我默默地对自己说:看来,人和大自然有着一样的规律。在人的一生中,中年的景象如同黄昏的云海,是最丰富多彩的,因为,所有的经历和阅历,在中年和黄昏的时候,会有厚积薄发的一刻。我还对自己说:在中年时积劳成疾,也是一种难免的经历,只要是经历,都是一抹不可多得的色彩,没理由不振作、不顽抗,别的不说,就冲着天天能看到这样令人〃惊呆〃的万千气象,生命和生活都是值得留恋的。记得,俄罗斯作家布宁在一次旅途中看到窗外机车的烟雾和空中神秘的云彩融为一体时,不由地赞叹道:〃活在世上是多么愉快的事啊,即使只能看到这样的烟和云,我也会感到心满意足,还有什么像色彩那样能给人以如此强烈的愉悦呢?〃重读布宁的随笔,我这才理解了他为什么能从大自然的各种色彩中体会到〃美丽而崇高的涵义〃?!
盛夏,正是云彩最绮丽多姿的时节,尤其在傍晚时分,缤纷的云天所展现的色彩和画面,那样华丽、迷人,变幻无穷,我承认,我的笔实在笨拙,难以描绘。但我以为,对大自然的奇妙,对这些追月的彩云,重要的不是描绘,而是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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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收获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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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收获〃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在北大荒种地打粮的〃收获〃,对于《人民文学》发表小说的收获,以及生下儿子的收获,我都心知其意:为此,我得辛劳一生了。但我心甘情愿,并全力以赴。可不期而至的一场重病,如同一个句号,终于让我停顿了,并开始安安心心地收获我自己了。生活就是这样一根〃因〃和〃果〃循环的链条,只有把辛劳与收获紧紧地串联起来,生活这根〃链条〃,才会具有丰富、坚韧的质地。辛劳,有时是悲剧的,在一些无法逾越的悲剧面前,我们仍可以收获一种精神的平和与超越,而这样的〃收获时刻〃,才有着终极的、恒远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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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8月7日 信念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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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应该为自己好好的庆祝一番,长篇小说的第一稿修改终于全部完工。
我说的〃修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在打印稿上润色;二是把打印稿的修改,逐字逐句地覆到电脑上去。前一部分的工作,大约进行了四个月,从2月初住院手术,我便把打印稿带到了医院,虽然,住院的一个月,修改进度很慢,一是体力不济,二是每天来看望的家人、朋友络绎不断,很少有单独的时间。3月初出院以后,我每天上午用精力最好的两小时改稿,由于伤口没长好,一时还无法坐到电脑前直接作修改,我只能依靠沙发,把打印稿放在膝盖上一行行、一页页地斟酌文句。而这样的〃斟酌一遍〃,就像农民面对杂草丛生的庄稼地,不得不大面积地锄草,每一垄都不能疏忽。为了收获,只能辛苦一场了。结果,整部书稿,几乎没有一行字不作更动、没有一页不被涂得眼花缭乱的。写了二十多年东西,好像没有一篇作品对文字的润色像这部小说如此大动干戈。当然,在写初稿时,每天行进的艰涩,已使我预感到文字的润色将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我有思想准备。
可再大的〃工程〃都架不住持之以恒的工作。蚂蚁啃骨头似地一路改下来,那一本本的打印稿,改一本少一本,而啃完最后一根〃骨头〃,已是6月初。接下来,要把写在电脑上的初稿,再按已修改的打印稿,原原本本地复合一遍,这不仅费工、费时,还极其费力,要比重新写一遍更麻烦。但这就是这部长篇的命运,生不逢时,偏偏碰到了一次〃手术〃。
而我又是个偏偏不服命运的人。不是说,我有多坚强,是生活经历一再告诉我:无论遇到怎样的风浪,只有工作才是我的诺亚方舟。真的,这不是一句大话。面临我的许多同时代人不断下岗的现实,我总是庆幸自己还有工作能力、还有工作岗位,尤其对于我这样一个必须自立的女性来说,工作,就是我生活的中流砥柱。自从我开始了写作生涯,写得还不怎么样,写作却不断地给我机会、给我肯定、还给我名利和地位,确实,写作给予我太多太多我自己从没料到的好处与好事,远远超出了我的付出。而且,在我生活最受挫折的时候,是工作又给我支撑,让我成为上海作协的专业作家能获得这样一份关怀灵魂、受人尊敬的工作,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回顾半生的道路,我时常会怀着一种最朴素的、最感恩的心情,鼓励自己把写作这项工作进行到底,以回报写作给我的一切。
这一次得病,虽说难免,可我的身体,好像也理解我的心思,让我完成了长篇初稿,才把病态充分表现出来以敦促我彻底治病。但我知道,对我来说,治病必须和工作有机结合,适当的工作恰恰是能帮助治病的。人是一个整体,缺了哪方面都不行。坚持工作,这是原则,我不会动摇,无论别人怎么劝说,我不会因噎废食工作,就是一种能保持生命平衡的、不可缺少的〃食物〃。何况,我的工作是写作,写作的意义就在于能调动全部的精神力量来对抗人生的困难与苦难。虽说,每当别人称呼我〃作家〃的时候,我总有些惶悚不安,因为,〃作家〃的劳动,不仅仅是工作,不仅仅是职业,而是一种使命。〃使命〃一词源出〃召唤〃,写作,首先是内心的召唤。所以,需要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感情,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人格的一部分,信念的一部分,更是我生活经历中最宝贵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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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8月16日 无声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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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长篇小说的打印稿一份交给百花出版社、一份给《收获》编辑部。做完这件事,我仿佛一下子卸了千斤重担,心,轻松得像一片羽毛,想飞。
那就〃飞〃到杭州去吧。
中国作协的〃创作之家〃,在灵隐寺有一座玲珑小巧的四合院,黑瓦白墙掩映在浓荫深处,像水墨画中的一处风景,确是疗养、写作的好地方。上海作协的领导和朋友几次三番要我去杭州小住,我却一直找借口婉言推谢,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中断长篇第一稿的修改,但又怕说出这理由遭众人好心地反对,在大家看来,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治病和养病,而不是弄稿子。我一意孤行,还是按计划把小说改了一稿,然后,心安理得、一身轻快地去杭州休养,每天去北高峰爬爬山,去灵隐寺烧烧香,美不胜收啊。
说起来,我与杭州的〃创作之家〃,在创作上确有几分因缘。1992年夏天,我就在杭州〃创作之家〃完成了长篇小说《精神科医生》的下半部。那部小说,在我的创作中也是一部艰难之作,动笔之前,去一家精神病防治中心采访,和男男女女有各种精神障碍的病人相处三个多月,反应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从构思情节到把握人物,对我都是一种挑战。再加上那时候的我,调回上海不久,居无定所,借住的小房子,冬天不见太阳,夏天不通风,所以,乘儿子暑假去了北京,我便计划去〃创作之家〃把《精神科医生》一气呵成。其实,杭州的夏天比上海热,不是什么避暑之地。而夏天的〃创作之家〃,因为没空调,几乎无人光顾。没人更好,我乘虚而入,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工作。那半个月,像在世外桃源,安静又省心,一日三餐,饭来张口地被人照顾着。这样的生活,让我大有受宠若惊之感,在写作上不敢有一点懈怠,只怕愧对了如此优越的条件,所以,每天起早贪黑,聚精会神、汗流浃背地埋头写稿,紧赶慢赶,倒是颇有效率,平均一天总得有八九千字落到稿纸上,才肯搁笔休息。记得,写完小说的最后一个字,累坏了身体,浑身不舒服,还去了一趟医院。从医院出来,我坐不动公共汽车,就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人力的〃黄包车〃,让脚夫把我拉到北大荒一位知青朋友家,在她那里猛睡一觉,才渐渐缓过气来。
每一部长篇的形成,都是呕心沥血的,都有掏空了自己的感觉,好像总得病一场,小说才能画上句号。
写完《精神科医生》,由〃创作之家〃柯主任的妻子、女儿陪伴着游西湖,拍照了,划船了,犒劳我半个多月写作的辛苦。而十年前的我还是身强力壮的,无论是突击的辛苦,还是持久的辛苦,只需〃猛睡一觉〃或〃犒劳一下〃,精神和体力的劳累都能很快缓解,烟消云散。那年从杭州回上海,捧着厚厚一摞写满字的稿纸到家,我又生龙活虎了。
可岁月不饶人啊。整整十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