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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时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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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问高德,你想老婆了吧。高德说不想。郑师傅说不想就好,你今夜就不回家啦。
高德说刚才你还说让我回,郑师傅说现在不让了,你快出师了,再忍几天。有这么
好的老婆陪着,我怕你一去不回呢。高德说我只回去一夜。郑师傅说真想回去,就
得当着我的面说想老婆了,你说呀。高德一下变成了哑巴。郑师傅说想就想了,为
什么不敢说,还有什么害羞的。高德说算啦,等出完这窑瓦我再回去。
    林丹站在瓦棚外不走,也不跟高德说话,她似乎是要死心塌地等高德跟她回去。
太阳已沉下山嘴,黑暗开始从远处的山脚赶过来。高德有些担忧,再一次向郑师傅
请求回家。郑师傅这一刻反而强硬起来,郑师傅说你不能走,今夜要看窑。我从来
没见过这么犟的女人。
    高德催林丹上路。林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高德用胳膊推她,竟推不动。高
德看见两行草书从林丹的脸上滑下来,高德说有什么好哭的,你快上路吧。林丹慢
慢地走了,林丹说你不怕我在路上,被人糟踏了。高德说哪会呢。
    林丹从枫村赶回桃村,黑夜已经严实地缝合了四野。当她走过桃花溪的板桥时,
木板吱呀吱呀地怪叫,从她的脚面传递到全身,令她毛骨悚然。她突然想起那个在
桥上背诗的张旗鼓。林丹想今夜他还在写情书吗?如果他再写一封来,我就跟他好。
    快到家门口了,林丹看见有一个人蹲在路边烧了一堆火,这使林丹有了到家的
感觉。靠近火光,林丹看清烧火的人是张旗鼓,那些林丹逐字逐句读过的情书,此
刻正被火舌无情地舔舐着。张旗鼓全不在乎从身边过往的行人,眼光呆板地落在他
秀丽的字迹上,额头被火光烤出了粒粒汗珠。
    林丹抓起一把泥土砸在火堆上,火苗问了几门变得温驯些,青烟浓重刺鼻。林
丹一边扑火一边说,旗鼓,当初你为什么有眼无珠,你为什么不娶我而要去补习?
补习并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但你却丢掉了一次机会。张旗鼓无言以对。林丹从灰烬
里拾起残缺的信件,朝家里走。林丹走出几步,回头对站在身后的张旗鼓说,你怎
么不走?
    林丹和张旗鼓在灯下再次展读那些情书,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了,张旗鼓嗅
到一股醉人的汗香。有的信封烧去大半,纸页上只有林字没有丹字。烧去的部分成
为他们无穷无尽的话题,他们在回忆中抱头痛哭。
    哭够了,张旗鼓说我带了许多硬币。林丹变得有些兴奋。林丹把储箱拿到床头,
他们争抢着往里面投硬币。烂熟于心的音乐飘荡起来,两个小人忠于职责地接吻,
张旗鼓朝林丹的酒窝上咂了一口,林丹不作任何反应,她依然沉浸在小人的游戏里。
张旗鼓说林丹, 我一直都默默地爱你, 不信你看。林丹看见张旗鼓的左臂上刺着
“林丹”两字。林丹从字迹判断,那是张旗鼓一针一针自个扎出来的。林丹想扎针
的时候一定流了不少血。
    林丹站起来,身子微微摇晃像是眩晕。张旗鼓抱住林丹,两张嘴一阵推让之后,
终于严严实实地咬在一起。电灯的熄灭几乎与此同步。
    屋外的世界静寂无边。枫村的瓦窑炉火正旺。两个睡去的人像泡在密罐里,直
睡到半夜才感觉到饥饿。被饿醒的人四目相对,再也无法进入睡眠。张旗鼓的手想
象丰富变得油滑调皮,林丹始终掌握着分寸。破解张旗鼓的一次又一次阴谋。林丹
把张旗鼓的手按在胸前,说这是你的,其余的属于高德。张旗鼓的手触摸到了林丹
活蹦乱跳的心。在手与手的较量中,他们都疲惫不堪,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沉睡过
去。
    急促的敲门声把张旗鼓和林丹惊醒,他们睁开眼,天已大亮。林丹把张旗鼓推
到另一间房里,然后去开大门,林丹听到门外的高德说我回来了。像有一阵电流传
遍全身,林丹术然地堵住门口。
    高德跨进门槛,不问青红皂白就脱林丹的衣裳,林丹拼死反抗也无法逃脱宿命
的安排。饥渴的高德把林丹摔到床上,一束阳光穿越窗口打击林丹纯白的身子。张
旗鼓隔窗看到林丹透明的身躯,以及玉器的光芒。高德的双手沾满黄泥,洁白的地
方也沾满了黄泥。张旗鼓感到胸口正在裂开,那一颗心快要从裂缝蹦跃出来。林丹
低沉悠扬的呻吟像无数利爪,把张旗鼓吊离地面。张旗鼓变得有些恍惚,仿佛觉得
这个家是他的家,床上的女人是他的女人。张旗鼓操起一根木棒,一步一步地挪到
床前。张旗鼓想大喊一声:你这个奸夫!但喊过之后,那声音细弱到连张旗鼓也无
法听得清楚。
    高德听到动静,身子缩了一下,滚出床站到堂屋里,惊诧地望着张旗鼓。高德
疑心这一切都发生在梦里,事情是那么地虚假。高德甚至怀疑床上的那个女人是不
是自己的老婆,她的名字叫不叫林丹。高德叫了一声林丹,屋里没有反应。高德看
见张旗鼓扬着木棒朝自己逼来,高德听到噹地一声,木棒落在他的脚前。张旗鼓轻
轻地笑了笑,甩手走出大门。
    走在大路上的张旗鼓,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尖利的惨叫,他知道那是林丹的灾难
之声。惨叫像钢刀扎在张旗鼓的心口,张旗鼓感到胸闷难受,由内心里渗出的痛,
比他用针扎“林丹”两个字时还要疼十倍百倍。张旗鼓骂了一声自己后,对着指向
天边灰白的大路,拼足平生的老力喊出一句惊世恒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等雨降落

    那个人还没有来,那个人什么时候才来呢?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来了。希睛站
在窗口自言自语地说。许多人站在希睛的身边,他们从希睛站着的这个窗口,和另
外的两扇窗口往楼下了望。希睛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响亮,但他们却像没有听见
似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并且习惯于在等待中默不作声,生怕一说话就把那人
惊跑了。
    那人是谁他们并不知道。有好几次,团长对他们说他来了,明天他就来看你们
演出。但是好几次他都没有来,他像一条狡猾的鱼,看看要吃钓了。却又突然摇头
摆尾地游开。就这样,在等待中春天从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夏天像个守时的人
准时地赶来。希睛看着照在玻璃那一面的阳光,想如果我们是等夏天的话,我们已
经等到了。
    希睛把两扇玻璃窗推开,阳光照到了玻璃的这一面。紧接着,希睛又把窗门拉
过来,太阳被挡到了玻璃的另一面。希睛把窗门推出去拉过来,太阳被挡到了玻璃
的另一面。希睛把窗门推出去拉过来,阳光在玻璃的两面跑来跑去。那些靠近窗口
的人,也都把手伸到活动的窗门上来回地摇。三个窗口九扇玻璃窗门像九双手,把
太阳玩弄干股掌之间。玻璃折射出的束束光芒,有气无力地打在他们的脸上。有人
说如果下一场雨就好啦。大部分人应和着盼望下一场暴雨。
    他们刚刚说完,雨真的在窗外断断续续地降落。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看
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线,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下雨的事实。雨成为他们期待中唯一真
实的朋友,在他们喊它的时候到来。希睛想刚才我是喊了几声的。许多人都这么想,
认为那雨是专为自己而下的。
    有几个人最先冲进雨里,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冲进雨里。雨水在他们的头发上结
出一层白霜,雨水似乎是没有重量,像风中飞动的细小的棉花。但是慢慢地雨水显
得愈来愈重,希睛他们头上的白霜不见了,雨水一块一块地浸湿他们五花八门的衣
服。他们紧闭双眼嘴唇,任凭雨水流过他们的额头、眼窝和脸颊。希睛发出一种古
怪的叫声,大颗大颗的雨滴,趁她张嘴的一刹那,滑进她的声音里。
    俞兵说希睛在作爱时,就发出这种古怪的声音。俞兵这么一说,好像跟希睛真
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希睛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希睛开始在大家
的关注下,脱掉她的上衣。雨水像性变态者手里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她白得像纸一
样的皮肤。很快,希睛的上身变得伤痕累累。她把衣服丢到地上,然后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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