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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忠自了为臣事,岂恋褒封纸一张。
遭遇圣明颂异数,展然含笑在泉壤。
此是崇祯元年事。二年四月,倪元璐已蒙圣旨,升翰林院侍讲。为《三朝要典》,又上一本,“公议自存,私书当毁,敬陈肤见,以襄荡平之治事”。本上道:
臣观梃击、红丸、移宫之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之一书,成于逆竖。其议不可不兼行,而其书不可不速退。盖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心之语;主移宫之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六者各有其是,未可偏非。总在逆未用之先,群小未升之日,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又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犹夫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极重而或忧其翻局,于是崔、魏两奸,乃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翻即纷嚣,改亦多事。如臣所见,惟有毁之而已。夫以阉竖之权,而屈役史臣之笔,亘古未闻,当毁一。未易代而有编年,不直书而加论断,若云彷佛明伦规模大典,则是魏忠贤欲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与张孚敬比贤。悖逆非伦,当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马光《资治通鉴》之书,亦不得援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窃诬妄,当毁三。又况史局将开,馆抄具备。七载非难稽之世,实录有本等之书。何事留比骈枝,供人唾骂?当毁四。逆之遗迹一日不湮,则公正之愤心千年不释也。伏乞敕下该部,立将《三朝要典》锓存书板,尽行焚毁。仍命阁臣择期开馆纂修天启七年《实录》。而又命纂修词臣,捐化成心,编摹信史。至于一切妖言市语,如旧传《点将》之谣,新腾《选佛》之说,毋许妄列奏牍,横起风波。则廓然荡平,偕于大道矣。
崇祯看了此本,立批礼部,将《三朝要典》登时烧毁。又命内阁开馆纂修《实录》。真正无言不行,人心悦服。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范铨部超抚中州 申巡抚进秩枢部
纸上唤他不应,不唤他,恍疑相凭。千秋一日说英雄,晓军机,后辉前映。 范老申公非优孟,两长城,谁人不敬?当年实撑住乾坤,限尺幅,揄扬莫罄。《夜行船》
英雄死后化秋风,地北天南处处空。
斗酒未倾先浩荡,千筹欲展岂雷同。
坐看五岳闲中换,起视三江梦里通。
晓畅兵机推二老,可怜无地奏肤公。
自从褒恤冤死诸臣,焚毁《三朝要典》,朝廷清肃,事事更新。即有去不尽的魏党,如杨维垣、霍维华辈,也都渐渐败露,将次有逆案一书传布中外,那里还立得脚住么。那些现在林下的,崇祯都在各官荐本上,批出起用:在御史宋祯汉本上,将李思诚诰命给还;在检讨项煜本上,起用了袁崇焕、文震孟;在都御史吕图南本上,起用了祭酒林、翰林姜曰广、庄际昌、胡尚宾、朱继祚;在御史曹谷本上,起用了王永光。又将尚书黄克缵,佥都御史冯三元,侍郎郭巩及徐绍吉、沈演,俱准会推;给事中玄默、李恒茂,御史高弘图、刘重庆、王业浩、周大成,俱原官起用;给事中陈熙昌候京堂推用,杨道衡遇知府缺推用。又因御史龚萃肃、给事中陈维新、上林苑典簿樊维城、礼部郎中刘梦潮各个疏荐,吏部题覆,起用了吏部侍郎汪,礼部尚书钱象坤,礼部左侍郎李康先、右侍郎唐大章,正詹事徐光启,司业刘钟英。又将累上荐剡相应起用的,如周嘉谟、崔景荣、李思诚、余懋衡、周希圣、区大伦、李腾芳、魏说、孙慎行、张鼐、张凤翔、孙居相、王国祯、岳元声、解经邦、沈廷槐、南居益、朱光祚、董应举、曹于汴、喻安性、姜志礼、涂一榛、彭惟成、侯恂、钱谦益、顾锡畴、陈子壮、方逢年、姚希孟、满朝荐、杨汝成、张捷、徐扬先、谈自省、刘宗周、刘可法、王孟震、韩国藩、易应昌、杨一鹏、萧毅中、曾楚卿、彭鲲化、程正己、姜习孔、叶灿、庄钦邻、曾汝召、麻僖、赵时用、刘惟忠、欧阳调律、徐如珂、钱春、范凤翼、陈以闻、彭遵古、颜之彦、吴殿邦、郑等共九十余员,一一起用。崇祯皇帝又恐网罗未尽,着自天启元年起七年止,凡一应削夺闲住官员,俱行具揭进呈。有诗为证:
玄武门前半挂冠,簪缨尘满不胜弹。
君恩未许林泉老,又向珰班刷羽翰。
这些官便起用了。还有极要紧的,莫如真正边才。这真正边才,一时有得几个?只有孙承宗、熊廷弼、申用懋、范景文这四个官,文能安邦,武堪定国。只怕朝廷不用,就用了,只怕不久。若是久用这四个官,哪怕边庭不宁靖。那孙阁老却被魏忠贤设计,既使他不得面君,又使他飘然去位,朝里谁肯替他保奏?一个熊经略,只因有些刚愎,被王化贞贪功挂误,魏忠贤借他为题,倾陷善类,生生的斩于西市,传首九边。坏了中国万里长城,谁不叹息!因此己巳年间,朝里官员见明君登极,比前不同,你一本,我一本,荐那范景文、申用懋才堪大用。
崇祯先在荐景文本上起用他,做提督四方馆太常寺少卿。时景文父亦以南京营缮司郎中,才乞假在家,劝他遭逢圣明,须早早出山,替朝廷出力。范景文束装就道。正待赴京,忽有报房人来报,已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地方。范景文道:“圣恩至此已极,敢不舍身图报。”便不用套词上本,别了父亲径从大名府一带路上河南任去了。正是:
赤心只欲酬明主,□□驰驱岂惮劳。
范巡抚到了任,司、道、府、县参见已毕。其时兵巡道是湖广杨嗣昌,少年高科,大有名望。范巡抚独留他一位在后堂待茶,问起:“毛兵曾常常操演么?”杨嗣昌竟不知那卫所兵丁唤做毛兵,混应一声道:“操演有常期,但也是寻常格套。”范巡抚笑道:“河南毛兵,天下闻名,这是极骁勇肯上前厮杀的了。如何贵道还不晓得?此后本院要时常操演,练成了一队精兵,可替国家当得一面,也不枉了在此兵事一番。贵道还要尽心帮我,乃见忠心为国。”杨嗣昌满面羞惭,唯唯而退。不在话下。
且说山海关外一带,边墙各口子,时时有边兵往来窥探。边将报到兵部,那尚书王洽是个懂的人,又且执拗使性,把边报不放在心上。崇祯是个明主,不知怎么却有些知道了。细访先朝旧臣,惟有顺天巡抚申用懋久历职方,熟知边事。竟传特旨,把申用懋起用做兵部左侍郎,限即日到京赴任。时有给事中陈良训,原在天启朝,继杨涟上疏攻击魏的正人。却平昔和用懋不协,上本说他谋起用有据。崇祯竟不理他,反以阻挠夺俸三月。不久以登极恩诏三品初考加右都御史衔,仍管兵部左侍郎事。用懋到京朝见已毕,其到任仪注,照先臣邢公、沈公思孝旧例。尚书王洽妄自尊大,不许照旧例行,用懋即称病注门籍。看官,你道如何唤做“注门籍”,乃是在京官偶然有病,不出见客拜客的意思。
崇祯一日召对众阁部,在平台忽然说起已故阁老申文定公时,有功社稷,“今其子用懋久历枢曹,边功屡建。一切言官毋许妄诋,朕将大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