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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吃着吃着还真吃上了瘾,见到赵美美时,还会说,姐,我还想吃你做的小炒肉。或者说,姐,我真想吃你做的泡椒鱼。林娜这样说起来的时候总是娇生生的,赵美美总是会在心里一恍,接着,像对自己妹妹似的摸摸她的头,说,你等着,我去做! 林娜就又笑一笑,点点头。
这样,赵美美是经常往林娜那儿去的,赵美美去林娜那儿就像是去自己的另一个家似的。坐在公交车上,赵美美还在想,要不是因为郭金平,她这几天早就去了七八回了。这样,赵美美就在想,是不是她在林娜那儿,见过郭金平说的那个顾红燕? 肯定是在林娜那儿见过的! 那个顾红燕走进林娜那儿的样子就像她那天夜里走进小巷的样子,那个顾红燕就是这样走进赵美美的眼睛里的。
林娜那儿不远,四站路。公交车停下来的时候,赵美美才一下想起来,怎么没想着给林娜带点什么吃的? 下了车,阳光像花儿一样遍地开放。
林娜的美容厅挺大的,有赵美美十几个理发店那么大。赵美美这一次走进来,看着一面一面锃亮的镜子和一张一张洁净的床,看着一瓶一瓶清柔的洗发水和一个一个“嗡嗡”叫唤的吹风机、电推剪,随后,看着那些忙进忙出、忙来忙去的人,她的心里突然就酸酸的,她突然觉得此时晃动在眼前的这一切是自己多么想要的啊!她想,要是有了这些,再有了郭金平,自己就是死了也是笑着的啊!可是,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就是死了,恐怕也得不到眼前这一切了。
林娜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她,说,姐! 你总算来了! 赵美美浑身一震,转身说,要死! 吓姐一跳! 林娜轻轻笑一笑,问,姐,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快想死我了! 我刚才还想,你要是再不来,我晚上就去找你去,我都快馋死了! 快让我看看,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赵美美也笑起来,说,馋丫头! 姐没带,姐姐今天就给你做去! 姐这两天也没去哪儿,只是这两天有点忙。
有事? 林娜问。
没事。赵美美说。
你肯定有什么事,要不然,你怎么瘦了,人也憔悴了,脸色这么差。林娜说到这儿,又凑到赵美美的耳边,悄声说,姐,你好像还哭过,眼睛红红的。
傻丫头。赵美美拍拍林娜的肩,说,你快别乱说了,姐怎么能跟你比,你这么年轻,又漂亮又能干,追你的小伙子都排长队了! 哈哈。林娜轻声一笑,说,谁敢跟你比呀,你每来我这儿一次,都有人问说,那个人是谁啊? 好漂亮啊! 我说是我姐姐,人家都不相信,都要上上下下看我好一会儿,才问,你姐姐? 你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姐姐? 赵美美被林娜逗得笑弯下腰去,她说,快别拿你这不成器的姐姐开心了。走,咱们坐坐,姐问你个事。
什么事? 她们坐到了旁边一排供顾客休息的沙发上。
你这儿是不是有个叫顾红燕的,经常来洗脸做美容的? 有啊! 她跟着小丫姐经常来的。不过,她们有好几天没来了。怎么? 你找她? 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 林娜起身就要去拿电话。
不用不用! 赵美美拉住林娜,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要不要等她来的时候我告诉她一声? 不用不用。赵美美犹豫着,想了想,说,她要是来了,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到底什么事呀? 林娜看上去有点急了。
没什么事,没事没事。赵美美对林娜笑了笑,说,那我走了,等她来了,你一定告诉我一声。说完,就站起来,像丢了魂似的朝门口走。
林娜追了出来,说,姐,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嘛! 行,行。赵美美跳上一辆公交车,对林娜挥了挥手,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林娜站在街边使劲跺跺脚,嘴撅了起来。
赵美美一笑,车动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一说到顾红燕,赵美美的心就慌得不得了。一说到顾红燕,赵美美就慌着去想郭金平。
郭金平这会儿在干什么? 郭金平是在睡着还是已经起来了? 郭金平是在磨刀还是已经提着刀出门了? 天哪! 赵美美望着一街的树影和一街的从树影中漏下来的阳光,想,我怎么这么笨! 我怎么这么傻! 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傻我怎么就敢丢下郭金平一个人去找林娜了? 他要是又去买一把刀怎么办? 他要是一个人揣着刀出门去找顾红燕了怎么办? 他要是从此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天哪! 这时,一街的树影和一街的从树影中漏下来的阳光朝她拼命挤压过来。
赵美美冲回了家,一打开门,就大喊,金平! 可是,没有人应她。她慌得全身像是接上了电一样的抖。金平! 她又大喊一声,冲进卧室,没有人。金平! 她冲进厨房,没有人。金平! 她打开了一扇一扇的门,她把门弄得同她的喊声一样的响,可是,没有人。金平! 最后,她冲到了客厅的那个柜子前,站住,她知道,那里面,藏着郭金平的一把刀。她轻轻地拉开来,仿佛轻轻地拉开了捆绑着恐惧的那根绳结,她看见,刀不见了。金平! 她猛地关紧了门,像是想把恐惧再一次关牢。可是,一抬眼,她却从门框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嘴唇,自己的嘴唇自得像是撒上了一层厚厚的盐。
金平! 赵美美大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2
郭金平去找金大虾。郭金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起来要去找金大虾,是去跟他说一声,就不在他那儿干了,还是去跟他解释解释,说清楚这几天怎么就不在了,然后,就继续跟着他好好干。好好干到什么程度? 就像郭金平自己跟赵美美说的,砌墙,挣钱,当包工头,当小老板,挣大钱,然后,再生一大堆孩子,然后,一大家子人就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然后,一大家子人就像这样热气腾腾又香又甜地围着一张桌子过上一辈子。
他说,他在临出门的时候望着赵美美的房间望着赵美美在房间里布置的每一个细微的地方嗅着赵美美在房间里留下的每一种细微的味道,这样对自己说,我是真想这样过呀,我是真想这样过上一辈子的呀! 可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又觉得好像不全是这样,好像他只是想去找找金大虾。去找他做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他好像只是想去找他说说话,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想起来,金大虾好像是这城里他惟一可以去找找说说的人了。
然而见到金大虾的时候,一切又变得那样简单。
金大虾在工地上杵着腰站着,用眼睛仔细打量着已经砌好的一面面墙,看见郭金平,就说,你小子,事情办完啦? 回来啦? 没有。郭金平说。
没有就去办,办好了,就回来,我这儿这几天还真缺人手。金大虾撅起屁股,盯着一条砖缝,说。
我想走了。也不住这儿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也行。金大虾直起身来,看看他,拍拍手上的沙灰,说,那等会儿叫小虾领你去,拿拿你的工钱。
我不要钱。郭金平说。
金大虾眼睛一亮,盯着他看了看,说,你小子,我还真看不出来! 还真算是个讲义气的! 也行,这钱就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缺了什么时候来我这儿取。
郭金平点点头,就不跟金大虾说了,转身朝工地的大门走。他来到那个工棚前,推开了门,重新躺到了床上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滋味才像一匹马一样冲到了他的跟前。那是他这几天来一直放不下的滋味,那是他和他妹妹一齐养过的惟一的一匹马。这时,他又重新看到了那块石棉瓦,这时,那块石棉瓦的皱褶里藏着的心事又重新一点一点爬了出来,这时,他看看那块石棉瓦,他摸摸揣在怀里的刀和同刀偎在一起的那张写着顾红燕名字的纸,终于觉得有一种力量又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仇恨的力量。仇恨像一匹烈马,此时,在郭金平的心里又一次冲撞开来。
他一翻身爬起来,出门,冲那幢妹妹跌下来的高楼拍拍屁股,冲那块妹妹撞击过的水泥地拍拍屁股,看都不看一眼,便走上了那条灰扑扑通向城里的路。
原来他来找金大虾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工地的,原来他来看看这个工地就是为了看看这间工棚的,原来他来看看这间工棚就是为了要来这床上躺一躺的,原来他来这床上躺一躺就是为了咂摸咂摸那股熟悉的滋味的。
赵美美也有一张床,赵美美不仅有一张床赵美美还天天让你上去躺。你在赵美美的床上躺过了你才知道这人可以活得像蜜一样甜,你在赵美美的床上躺过了你才知道她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蜜是怎样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