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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烟雾弥漫,文娟的脸很快被淹没。
肖凤鸣忽然想去声讯台,漫天的年味,带给她漫天的孤独,除了到声讯台,她无处可藏。刚才孙越良有个电话给她,说小越终于想和她说话了,但是,当她接过电话时,小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抽泣,从喉咙口发出来,压抑着喊姑姑。肖凤鸣的眼泪迅速流下来,她挂了电话。
肖凤鸣现在特别渴望回到声讯台,那里有一个大厅,有休息室,另外,还有很多空间,一个空间连着一个空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另外就是一张小床,因为上的大多是晚班,他们需要休息。很多时候,他们把电话机牵到床头,躺在床上接电话,那样的姿势,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只是他们自己的内心却是千疮百孔。肖风鸣想起他们离开南京的时候,结账时杨光义他们房间有一百多元钱的电话费,经理一查,原来是当地的声讯电话,不知是杨光义还是他的同室打的热线,经理很快把钱付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小真到了年关也没赚到钱把她的母亲接出来,她早几天就买好一些年货回了一趟家,回来那晚,高兴得不行,说村里的人都说她有出息了,居然开始买年货回家了,后来跟肖凤鸣说到母亲,又开始哭,眼都哭肿了。今晚,经理把她接回家去,肖凤鸣隐约知道经理的丈夫年前一个月就已经离开这个城市,留下经理一个人。后来经理的妹妹也来过几次,质问经理,姐夫去哪里了,你把姐夫藏哪去了?吵过几次后,经理的家终于安静下来,现在家里只有她和儿子,经理也请肖凤鸣一起去,说,咱们三姐妹过个团圆年吧。肖凤鸣听了突然伤心得不能自己,不知是替经理不平,还是为自己落泪。她拒绝了。开开黄昏时有电话给肖凤鸣,说,妈,你回不回来,我想你。肖凤鸣想起开开笨嘟嘟的嘴,内心酸楚,突然用胳膊抱紧了自己,好像开开就在自己怀里。
建筑工人突然打进肖凤鸣的手机,说他的母亲终于老到吃不了饭,躺在床上,他现在哪里也不去,就在那间老屋陪母亲。
肖凤鸣穿过弄堂穿过繁华的街道,在喜庆的烟尘中敲开了声汛台的门,她是有钥匙的,然而她只是敲门,仿佛她的日子里就需要那样用点力把自己敲疼。她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所有幸福的人儿都回了家。
好像是有预谋的,杨光义终于开了门。肖凤鸣又惊又喜的样子,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肖风鸣贫寒,杨光义丰衣足食,但是却在同一个空间,做着同样的工作。他们飞奔:着拥抱在一起,仿佛走了很多路,觉得累了,需要依傍,但又都明白对方的肩并不结实,并不牢靠,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们别无选择,他们甚至来不及打开第三空间的灯,就倒在了床上。电话不失时机响了起来,杨光义和肖凤鸣谁也没有去接,任铃声响着。肖凤鸣想,就算过年,也是有人要倾诉,就算一家人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心却是孤独的。
杨光义俯下身来,他看见肖凤鸣已经闭上了眼睛,是熟悉的面庞,但是感觉又隔了些什么。杨光义帮肖凤鸣把衣服一件一件褪去,外套,毛衣,棉毛衫,内衣。现在,他们像两个了无牵挂的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背景,他们心事重重地在黑暗中倾诉,没有语言,只有动作,虽然那些动作不够协调,甚至南辕北辙。肖凤鸣把头转过去,从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一丝亮光掉在水泥地上,那是楼道口的灯影,微弱,淡薄,没有温度。
'责任编辑 宁小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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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猫
庞余亮
柏松原来是食堂里的职工,食堂没有出事之前,他一直没能进入我们的视野。因为需要我们关心的事太多.人事制度的改革、商品房价格的上涨、恐怖主义,等等。每一件事都会牵扯我们的精力和口舌,也比一个食堂里的临时工重要得多。
有一年,来了一个新市委书记,他长得很富态,可他偏偏反对大吃大喝。只要他没有到外面开会,饭店肯定都是冷冷清清。谁也不想因小失大,我们的领导也是这样,单位的食堂就这样建起来了。到饭店去吃工作餐,怎么解释也和大吃大喝有嫌疑的,而吃食堂就不一样了,无论怎么大吃大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后勤工作搞得好,职工福利搞得好。
食堂搞得最好的那阵子,我们几乎都不回家吃午饭了.那些家离单位相当近的几个同事也不回家了,还有那些本来在学校代伙的孩子,也一起享受单位的福利,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领导也喜欢上食堂了,吃食堂的好处有目共睹,既能享受社会主义的大锅饭,还能和领导打成一片加深感情。那时,每到了午饭时刻,我们的食堂就像是一个和和睦睦的大家庭,食堂里的位子不够坐了,我们就到外面去,坐在横在地上的几根水泥杆上(那是上一任领导乱搞基建的遗产)。虽然条件艰苦,可我们吃得开心。那年,市里搞综合作风考评,我们单位得分最高。
我们单位成功的是食堂,事件也出在食堂,倒不是食堂的账目不清,而是食堂里出了一起风流案。女主角是食堂里的一位叫奶牛的女职工,而男主角恰恰就是我们的领导。我们领导家里的领导,领导的夫人不高兴了,她带着她的五个兄弟抓了我们领导和奶牛一个现行。抓了现行也就罢了,领导夫人又把光着身子的奶牛押到我们单位的广场上。从那以后,奶牛就从食堂里消失了,再后来,奶牛就自杀了,在我们的食堂里,开了煤气。
自杀的奶牛就是那个柏松发现的,他把奶牛抱到医院里去抢救。可那时我们还没有关心过柏松这个名字,我们更关心的是奶牛事件的发展。热情洋溢的奶牛死了,又不见了亲切和蔼的领导,再好的福利我们也没有胃口了,就这样,食堂慢慢式微。
领导就这样调走了,成了我们的前领导。前领导一走,现任的领导就上任了。他是肯定不喜欢食堂的,这个道理也不用再讲。现任的领导很干脆,要吃饭的话,就到不远处的税务局食堂去,按五元的标准,自己贴一元,单位贴四元。说现任领导不关心我们的生活是不对的,他对我们单位的厕所大为不满,说我们单位真是九十年代的建筑,七十年代的厕所。所以,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五层的厕所全部装修一新。
食堂里的人作鸟兽散了,有的去了后勤科,有的进了宣传科,有的进了办公室,有几个还回家了。柏松没有走,还是和前领导有关。前领导的表姐原来在我们单位是负责发报纸和倒茶水的,前领导一调走,她也走了。有人想介绍自己的亲戚补前领导表姐的缺,领导发了话,什么人员也不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倒茶水自己来。
偏偏柏松就留了下来,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他留下来的,谁也说不清楚,最可靠的说法是,柏松能留下来,是他肯吃苦,给一份工资,能干两份工作。他要做前领导的表姐的工作:发报纸,还要打扫上下十五层楼的每一层的男厕所(另一个负责绿化的女工兼打扫女厕所)。
柏松来到我们的身边了,他每天都会在我们面前出现两次,上午为我们发报纸,下午为我们打扫厕所。可我们还是记不住他,我们几乎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原来食堂搞得好的时候,我们都有奔头的,那就是悄悄酝酿着激情,准备到食堂吃饭时,把酝酿好的激情释放出来。可食堂没了,我们也没有必要酝酿什么激情了。总不能酝酿激情上装修得现代化的厕所吧。我们的精神臃肿了,从激情的青春时代一下子落人中年脂肪里。
领导是明察秋毫的,他晓得我们的埋怨我们的苦闷,决定给失去食堂的我们安慰和补偿。安慰和补偿的方法有两种,一个是加发福利,一个是给我们安排旅游的机会。领导还把征求意见表发给了大家。我们中立即就分成了两派:一个是福利派,主要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同志;一个是旅游派,主要是我们这些四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同志。经过统计和归纳,旅游派占了上风,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八以上。也就是说,赞成发福利的人只有五六人左右。得知这样的结果,我们又进行了去什么地方旅游的讨论。因为旅游时间的限制,这次,领导没有用民主的方法,而用了集中.不去海南吃椰子,也不去新疆手抓羊肉,而是去庐山看瀑布。消息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