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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很难得,文娟不喜欢他穿得很随便,杨光义说过几次,不是随便,那是休闲。杨光义没有开车,一个人慢慢地走了来,路上也碰到几个熟人,问到现在杨光义在哪里发财啊,杨光义也没多说,一律笑一笑说,赋闲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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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玻璃门都紧闭着,每一扇的形状都差不多,看不出哪一扇能够打开,也看不出哪一扇门里面才能看到人。杨光义在外面,开始犹豫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冲动了点,在论坛里看到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犯不着我来唱个角色。想着要走,刚下了两个台阶,却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拎了一个布袋,有点费力地往上走,因为杨光义站得高了一些,看下去,仿佛那个人是爬着的。等稍近一点了,才看清楚,原来是肖风鸣。是忽然间的事,杨光义很快往斜里一条小路走了,他回头远远地看着,看见肖凤鸣走上台阶,在房子四周转悠,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天晚上,声讯台所有电话恢复正常通话,小真晚了一点过来,她手里拿了一把樱花,头上居然还斜斜地别了一朵,淡银色的眼影涂得很重,一抬眉就觉得整个眼睑闪着亮光。肖凤鸣想,这个年龄的女孩,要是在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那还是个掌上明珠。看小真现在这个样子,是叫人又气又有点怜惜的。肖凤鸣看小真的脚上穿着一双高帮帆布靴,正好够到膝盖,但是脚踝处裂开一条缝.也不知是故意撕开来还是穿旧了。肖凤鸣想对小真说,想想还是忍住了,露出笑来,说,小真,哪来那么多的樱花?小真说,那间房子的后面啊,很多呢,我看见老太太了,小风姐。小真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看见经理也在。肖凤鸣有点惊讶,问,你怎么看见她了。小真说,真的,我还看见经理帮老太太剪指甲呢。肖凤鸣内心升起来一股暖暖的东西,想着台里的人看着是冷若冰霜,其实还是藏了一点善良的。你摘那么多樱花干什么呢?肖凤鸣问。小真说,我听说樱花治咳嗽,我明天要再去一次,摘一袋樱花。肖凤鸣说,你哪听来的医学知识,我怎么没听到过。再说,你也没咳嗽呀。
小真的头发有点乱,烫过没多久,像要爆炸开来的发型,大约因为用的发胶不上名堂,头发一绺一绺粘在一起,看起来有点脏了,小真用手抓了几下头发,头上的樱花掉到地上,小真弯腰捡起来,开始把樱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放到一个玻璃瓶里,嘟哝一句,我妈咳嗽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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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渐渐深了。这天傍晚,肖凤鸣在路上走着,小越已经住到了家里,开开很高兴多了一个姐姐,两个孩子相处得很不错,虽然偶有口角,但终究是和平的。但肖凤鸣的内心总觉得隐隐什么事要发生。是什么呢,她说不出来。只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胸口要闷起来,偶尔能感到心跳急剧,她常常要把右手捂在左侧胸前,不敢走路,觉得好像天一下子低了很多,像要塌下来。这种感觉很难受,她曾想过要和勤富说一说,但是,勤富除了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好像他什么也不关心。肖凤鸣有一次也想打个电话给同学,说说自己不开心的事,但是,几次她都放弃了,觉得自己现在是城里人了,以前的同学分开那么久了,就算和她们说,她们也不一定能理解。这样,肖风鸣每次走在街上,看车来车往,却总感到很孤独,好像那么多人,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每到这个时候,肖凤鸣就很理解打进电话的话友,觉得他们一定也像自己一样,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找不到地方倾诉。
肖凤鸣想起自己第一天到声讯台上班,看那么多房间,一格一格,里面铺了小床,一个房间两台电话机,二十几台电话,十多个接线员,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打声讯热线,而且电话的内容多种多样——夫妻矛盾激化,不想被亲戚朋友知道,就打热线;孩子读书不争气,说给谁听都觉得丢了面子,想想还是打个热线咨询一下:有了外遇又是紧张又是幸福想叫人分享,也打电话;而杨光义那个空间,总是说些和性有关的内容。当然,这种种问题在电话里接踵而至,接线员并不是每个问题每件事都能帮上忙,只是话友有时也不是要答案。就像现在,肖风鸣很想和谁说说小越的事,但是,和谁说呢?她甚至都羡慕那些拨打声讯电话的人了,他们多么好啊,有心事,拨出一个电话,虽然费用不低,但是,总归是能有个人和自己说说话吧。她想起第一天小越搬过来时勤富的笑,那笑里包含着多少意思啊,让肖凤鸣怎么也猜不透。
上班时间还早,去哪里呢?满大街都是人,他们行色匆忙,各有目的。只有自己,哪里都能去,又哪里都不能去,肖凤鸣头有点痛,她想起自己今天白天没有睡,家里那么多人,房子总是显得小了些。而勤富,除了反复追问小越的身世,已经把被窝都分开来了,肖风鸣的枕头也被勤富扔到了地上。肖凤鸣几次想和勤富争说,想到小越,终究是自己过错,所以,肖凤鸣觉得现在自己回到家里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忍气吞声,强颜欢笑。自从小越来到家里,开开已被勤富莫名其妙地揍过几次,开开好像越来越懦弱了,有时看见勤富在吃饭就不到桌上来夹菜,但是只要勤富一看他,开开又会急急地奔过来,闷头吃饭。小越有一次问肖凤鸣,姑姑,姑父是不是不喜欢我来?肖凤鸣拢了拢小越的肩,说,姑父喜欢你。
电信大楼的钟已经敲过七下,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她原本也可以早一点到单位的,只是,她怕同事问她,小凤,怎么又提前来了,是不是急着等话友啊?小凤,这个月的话费你已经不低了,不要这么卖命吧。这种种,她又能说什么呢?
就走路吧。肖凤鸣开始走路,市心路,花坞路,恩波路,一条一条地走,其间她碰到好几个熟人,他们都是快乐的,他们在秋风吹拂的晚上,出来散步。等肖凤鸣到达单位时,正好八点。
几个空间的灯都亮了,只有肖风鸣的第三空间黑着。肖凤鸣换了衣裤,又洗了脸,她在镜子前站了站,觉得脸颊似乎又瘦下去一些,原来额头很光洁,现在只要把眉毛往上挑一下就看见一条一条的横杠,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苍老了。以前她很少照镜子,那是因为她容颜娇好,按勤富当时的话来说,他看中的就是肖凤鸣的相貌,皮肤白滋滋的,像刚制成的水磨年糕,光洁度高又弹性十足,身段也是骨肉匀称,说白了,那时双溪村的乡亲们都说肖风鸣是要吃居民饭的。也就是说,勤富一个居民那时要娶肖凤鸣这个农民为妻,说到底也是看中了肖凤鸣长得好看。虽然肖凤鸣以前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好看而沾沾自喜,但是现在,她却为自己在变丑而闷闷不乐。她倒了茶,多放了点茶叶,喝起来有点苦涩,是浓茶。
杨光义见肖凤鸣来了,走出来,坐到肖凤鸣对面的沙发上,开始抽烟,肖凤鸣忍不住说,给我一支。杨光义很快帮肖风鸣点着了,外间的灯很暗,办公桌上那台电脑没有关,屏保图案翻来覆去地晃动,“让我温暖你的心”这几个字像醉汉一样颠来倒去。肖凤鸣把眼睛闭上,她很困,也觉得累,她闭着眼又抽一口,吸了进去,说,真苦。杨光义说,小凤,你是累了,累了就请个假,又不是非得赚今晚的钱。肖凤鸣忽然睁开眼,一下掐了烟.说,我缺钱。
杨光义的脸此刻模糊不清,他一口一口吐出烟来。又见他抬起头,看暗里的烟雾,没有说话。
肖凤鸣站起来,她突然一个趔趄,杨光义上前一步就扶住了她。杨光义说,你真的累了。肖凤鸣摆摆手,没有说话,又把杨光义扶着的手拿开来,说谢谢。
肖凤鸣终于在第三空间的小床上睡着了,电话响了几次,她听见了却怎么也起不来。后来杨光义走进来,帮肖凤鸣接了一个电话。聊的时间不多,肖凤鸣就醒了,肖凤鸣看见杨光义拿着话机,半俯着说话,他的身子倾斜过来,右手握着话机正好在肖凤鸣的头上方,肖风鸣闻到了杨光义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呢?像是衣服在香樟树箱子里放久了,刚刚拿出来穿,那香味还来不及被风飘远。肖凤鸣有点感动,她很想握一握杨光义的手,她看到杨光义的后背,又冲动着想要趴在他背上,把头搁在他的肩膀。肖凤鸣就那样眯眼睡着,杨光义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因为接久了电话,有点职业的味道,笑声还是很爽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