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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世界好象被连天的大水隔开了,只有一个人能救她,这就是她自己……20分钟以后,维罗尼卡强迫自己从对岸游回,虽然就在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只小渔船。她捡了一块带深灰色花纹的小石子留作纪念。这块小石子每每使她想起自己能够战胜自己的那一刻……
夜里还颇有些寒意,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很快到达营地,所以维罗尼卡身上穿了件褪色的坎肩。男子们穿得都很单薄:满是皱折的旧军装和很久没擦过的皮鞋。乌黑发亮的大胡子使姆纳查卡尼扬看起来年长了7岁,甚至整整10岁。一下子认不出他了。在母亲给他寄来的厚袜子里,他挑了双最旧的。他犹豫了一阵:拿还是不拿?和同志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同志们以为,他把这些厚袜子看作是对家庭的怀念,十分珍贵。让他带上吧,这没什么不好。难道在一个突过围的战士的背包里放不下一双穿过多次的旧袜子?可是沙根需要这双袜子,那是有特殊原因的。两个月前,他参加了一次空降行动。那是他第六次跳伞。他着陆时不小心,扭伤了左脚。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走路时竭力不一瘸一拐。现在,他把两只厚袜子都穿在左脚上,在脚腕子上还紧紧地扎上了一条绷带,以防万一。
“大家吃点儿东西,好快些着陆。”斯塔尼斯拉夫说。
斯塔尼斯拉夫满以为坎杰拉基会响应,说句笑话,让大家轻松一些,因为朋友们过于紧张了。可是,坎杰拉基却一声没吭。
在用金属管弯成的座位上,摆了一大盘罐头黄豆、煎鸡蛋、香肠、洋葱,飞行员还慷慨地拿出一小桶格瓦斯。
“吃完了,” 沙根对维罗尼卡说,“我请你用面包好好擦擦盘子,这可是个好征兆。”
维罗尼卡笑了。她想起坎杰拉基讲过的他小妹妹的一段故事。
有一次,母亲对小妹妹说:“吃完洛标①;用玉米面饼好好擦擦盘子,你会有一个漂亮聪明的丈夫。”
小姑娘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得意地卷弄着胡子的爸爸(他刚刚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回来,情绪正好),问道:“你小的时候为什么不换好擦擦盘子呢?”
爸爸装作气死了,一再追问女儿:“你们是不是故意耍笑我?告诉我这是谁出的主意。你告诉我,我给你楚赤贺拉①吃。”
“谁出的主意,当然是科泰啦!”女儿满不在乎地答道。
【 ①格鲁吉亚、阿塞拜疆等地的一种甜食,用葡萄汁、胡桃、麦粉制成,作香肠形。】
1940年秋天,科泰请维罗尼卡和潘捷列耶夫、姆纳查卡尼扬到纳塔涅比自己家里住几天.那时,从巴库到巴统有直达火车。
4个人因为受表扬,每人得到10天假.他们想顺路到捷列扎村过一夜,看望马尔塔·佩斯科夫斯卡娅和斯塔尼斯拉夫的亲戚们。可是,上级告诉他们不要去。
于是,他们便直接来到天堂般的柑橘之乡。坎杰拉基一家住在第比利斯。他们在这里的房子大半年空着没人住.维罗尼卡觉得这实在不公平。不论春天,还是冬天,许多人都向往着到这里住,这哪里有什么冬天呢!简直妙不可言。如果能多造些高大漂亮、宽敞明亮的房子给全国优秀人物住,那该有多好。多么美好的大自然啊!在这样的大自然怀抱中,决不应该恼怒、焦急、怨恨,总之,决不该生活得不好。
维罗尼卡记得,庄员们是怎样为农庄的司机和接生员这对新婚夫妇盖新房的。
全村好象就等着这两间一套房子起墙、上瓦的一天。这桩事一完,邻居们就象按照命令似的,把桌子、椅子、方凳,总之所有有面和四条腿的东西全都搬到院子里。摆的桌子足够坐下150人。
房子还没盖好就先请客,这个风俗使维罗尼卡非常吃惊。
人们向她解释说,剩下的都是些小事了。最重要的是有墙壁和房顶,其余的都是小事一段。新郎新娘可以不必担心,邻居、远近亲戚会把一切都替他们安排停当。大家为他们筹款,把房子盖完,备齐家具以及新人建家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农庄主席坐上座。他有65岁上下,长得很胖,头发斑白,老成持重。不管老少,他都叫得出名字,同时,也愿意大家很随便地称呼他“米哈科”。
席间提调人①在最先劝的几杯酒中。有一杯是为客人们——未来的红军指挥员干杯,“他们荣幸地保卫苏维埃政权给予我们的一切,使其免遭敌人的暗算。我们祝愿他们身体健康、成绩卓著,愿他们永远不要拿起枪,愿我们祖国的天空永远是和平的天空……”
【 ①此系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一带少数民族的风俗,即参加酒宴者公推一人为大家劝酒,称作席间提调人。——译者】
全体起立,高举酒杯。
这时,有人递给提调人一只很大的、镶银边儿的高加索野山羊角,一下倒进去两瓶酒。
提调人把山羊角庄重地高高举起,经过两个人的传递,送到斯塔尼斯拉夫手中。
斯塔尼斯拉夫窘住了:“我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或者一饮而尽,或者放在桌上。”
“这怎么能放在桌子上啊?”
全场哄堂大笑。
13岁的小妹妹梅季科眼睛紧盯着科泰。哥哥身边坐着一个名叫瓦尔多的姑娘。不知为什么,他除了这个瓦尔多以外,谁也看不见。这使梅季科很不高兴。
斯塔尼斯拉夫发现,梅季科十分伤心。她请科泰吃一块热气腾腾的馅饼,竭力要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个姑娘身上引开,可是哥哥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便又把脸转向瓦尔多了。梅季科咬着餐巾,哭了起来,跑开了……
“你知道旁边这个姑娘是谁吗?” 斯塔尼斯拉夫问维罗尼卡。
“他上中学时的女朋友,现在在第比利斯学医。漂亮吗?顺便告诉你,科泰通知我,毕业以后,就在这个村子里将要有一次盛大的活动。你就等着邀请吧。瓦尔多已经同意和他结婚了。”
“唉呀呀,这个情报是不是只让少数人知道?你们以为会放我们走?”
“我希望这样。”
现在,科泰在飞机上想些什么?他在回忆什么?他坐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双脚分开。他的姿势有点儿象一个刚刚从田里干活回来、坐下休息几分钟的农民。他用铅笔刀削一根棍儿,把木屑仔细地、一片一片地放到一起。他是不是在回忆自己的家和始终未能成婚的瓦尔多?
科泰生性不习惯于久等。他不时地看看手表,看着驾驶员:快到了吧?飞机在云层里穿行,测高计标明高度为1500米。谁也不知道着陆区的天气如何。
坎杰拉基心里对驾驶员越来越不满意了。他好象是个哑巴,话也不说一句,连点儿笑容也没有。甚至当他把一罐格瓦斯放到他面前时,他也没露出一丝笑容。
“对我来说,他是我对祖国大地的最后回忆啊……飞机,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块领土。在这里,我们还可以保持自己本来的样子,互相称呼早已经习惯了的姓名。再过一两个小时,维罗尼卡就变成伊斯科拉,斯塔尼斯拉夫成了彼得,姆纳查卡尼扬改名为谢尔盖,而他,坎杰拉基,则改叫乔治。新的生活将比在原先那个游击队里复杂得多。法西斯匪徒正在进行大规模扫荡。他们就是想让别尔哥罗德地区绝对安全可靠。有一支部队专门用来对付游击队。驾驶员同志,你能不能带点儿人情味来为我们送行呢?说句话,要么就笑一笑。否则,以后我一想起你那副阴郁的面孔,就一点儿情绪也没有了。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总是好摆架子。驾驶员想向大家显示,他有多么了不起,他自负的责任有多么重大。斯塔尼斯拉夫好象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善于工作,其余一切都是次要的。瞧,他走到驾驶员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问了些什么。驾驶员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斯塔尼斯拉夫‘翻译’道:‘到该跳伞的时候,会告诉大家的。’就这么一句话。诸位,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身分,别打扰人家这个大忙人的工作。赫里斯托弗尔·麦列克谢托维奇老师会这样描述这位飞行员的性格的:‘反应较慢,尽守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