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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中受到感染,非常有兴趣地问:“还有什么发展?”
赵芳说:“海外一家大服装商前一阵来我们厂考察过,有意要在我们厂作大投入,但嫌条件差了一点……”
舞台上有人高声向下叫着:“赵芳”
赵芳应着:“哎,什么事?”
舞台上的人说:“电话。”
赵芳抱歉地摇摇头说:“应敏,你把舒中领到我办公室去坐坐,一会儿我给你们端盒饭来。”她向舒中坦诚地说:“我可真的让你吃盒饭了。”
赵芳的办公室十分简朴,但又十分干净整洁。
两人一坐下,应敏就有几分激动地说:“书记同志……”
舒中说:“呃,呃,又来了。”
应敏说:“我要说的是公事,公事就得按公众的称呼。你应该关注赵芳,她这辆车推得太艰难了。高书记支持她,使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你别看她跳得这么欢,你没来之前,她灰心极了,一切都是硬撑着,不过……”她突然停下了。
舒中敏锐地说:“不过什么?”
应敏颈脖一昂,小钢炮脾气出来了:“实话实说吧。虽然是老邻居、老战友、老同学,但真还不知你的底细。毕竟你是庞钰她们请来的神,你要是坐在那些人的小船上……”
舒中忍不住笑起来:“嗬,原来今天请我来是摸我的底,摆的是鸿门宴呀。”
应敏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摆宴,是吃盒饭。赵芳胆小,她那敢摸书记大人的底,她请你来倒是真心诚意想听听你对她新推出服装的意见。可我心里为她不踏实……”
舒中变得严肃了,说:“我感谢你的直率,但至少你应该相信我,参加工作几十年了,组织和个人我是分得清的。我是共和国的干部,我只能对共和国负责,改革开放,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命运,做什么都不能背离这条路。我回风川来,也只能用这个标尺衡量一切,不管是庞钰也好,何云峰也好,高泽群也好,谁走在这条路上,我就沿着他走的路继续走下去。谁不走这条路,甚至趁现在社会变革之机大捞一把,我就和谁坚决斗争。改革开放决不是谁头脑发热提出来的,而是积几十年建国的经验教训,甚至是血的教训而寻找出来的。”
应敏高兴地说:“我也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舒中,允许我直率地讲,风川市的问题,不是改革过了头,而是贪污腐败很嚣张。风川的改革还有待深化。如果说这方面有问题,就是在许多地方还没到位。比如锦绣制衣厂,把这部老牛破车交给赵芳拖,却没有轮子,这不让她苦死了。”
舒中问:“你说的轮子是什么?”
应敏说:“工厂的人事权、财政权,既然锦绣制衣厂让赵芳管理,就要让她名正言顺地坐在厂长的椅子上,有权清理一切消极因素。这样,她才能轻装前进,充分施展她的才能。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也只是站最后一班岗了。”
舒中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是站最后一班岗了。我们更要珍惜在位的每一天,管他人说些什么,只要扪心自问,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党就大胆去做,理直气壮地去做。
赵芳的事我记下了,看来,你心里恐怕也窝着许多委屈,不妨也向我说说。”
应敏说:“我心里窝着的不是委屈,是怒火。我这个国土局长,更是在风口浪尖上。炒卖土地的,要土地的,来者都是后台很硬,拿着各种各样的条子。也许高书记让我坐这个位子,就是看重我不怕事,敢吵架。但不吵架行吗?土地可是祖先们留下的遗产,关系到子孙后代的生存问题,我能操大方么?当然这样一来,骂我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风川市国民党回来了,大地主的女儿搞反攻倒算,把土地都收回去了。
真是放他妈的狗臭屁,姑奶奶是百分之一百的共产党。”
舒中忍不住笑起来:“哈,看来,高书记选你当国土局长选对了,虽说是个孙二娘,但不是开的黑店。”
应敏也笑起来:“对,他们就是给我取了绰号叫孙二娘。
不过现在比这还骂得凶了,骂我是卖国贼,日本军国主义的走狗。”
舒中觉得她话中有话,问:“又出了什么问题?”
应敏坦然地说:“还不是为了土地。庞钰从美国请来个开发商叫杰克?舒,也是她们金威公司的合资者,要在城郊搞高尔夫球场,叫我批一千亩地。城郊可都是良田,风川的产粮基地,可这高尔夫球场对风川的发展有多大作用?说白了还不是供几个人去享乐。我没同意。相反,另外的一项用地计划,他们却坚决反对,这就是日本人在风川投资修建连接省城的高速公路。我们风川,矿藏丰富,天燃气储藏量也相当大,要开发,不解决交通问题怎么行?已经有外商来考察过了,由于交通原因,人家不敢投资。现在日本人愿意投资建高速公路,天大的好事嘛,拨出土地是值得的。这怎么叫卖国?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总是指责你这不对那不对,说风凉话,好像他们是正统的共产党员。看起来他们在捍卫真理,实际上他们的脑袋比谁都削得尖,处处钻改革开放的空子,拼命往自己腰包里捞,你每走一步他们都要攻击,特别是由于改革开放附带出现的一些负面的东西,他们更是抓住不放,还说什么:旧社会有的,风川有了,旧社会没有的,风川也有了。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附带滋生的丑恶现象,是长久不了的。说穿了,他们不过是借题发挥,其实泡歌厅,泡桑拿的,他们这种人最多。”大约这些话在她心里积闷很久了,一开口,就像开了闸的水哗哗流个没完。她说得慷慨激昂,说得回肠荡气。直听得舒中眼睛都睁大了。她不是为她所说出的问题惊讶,这些问题,在共和国大地上,自改革开放以来处处皆是,她见的听的已经很多了,她不禁又感慨起来,坎坷、挫折,有时它也不完全是毁灭性的,对于意志坚强的人,它会如一团烈火,把你冶炼成钢。
见舒中久久看着自己,应敏有些不自然了,说:“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
舒中说:“你说得很对。我看着你,是在研究你,你何时变得这样了。”
应敏笑起来,一摆手说:“你表扬错人了,我刚才这些话哪是出自我的头脑,是高泽群说的,不过我完全赞成他的观点,而且愿为他所设定的目标去奋斗。不,去战斗!”
赵芳端着三盒盒饭走进办公室来,她仍然满头大汗,眉头有点微微皱起,似乎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进门连连道歉:
“市委书记同志,我可是真的只能请你吃盒饭了,而且只是三元一盒的。”
舒中笑着说:“盒饭很好嘛,我平常出差最喜欢的就是吃盒饭,又卫生又利索。”她看着赵芳,“你似乎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赵芳叹了口气说:“也不全是不顺心,也有让人兴奋的事。
表演结束后我连连接了好多电话,要求订购我们刚才穿着表演的服装。而且批量都比较大。”
应敏兴奋地说:“这么快就有反馈?”
赵芳说:“有好几家商贸公司派人来看了我们的彩排。还有一家香港公司,邀请我们中老年时装队带着这批服装去香港演出。他们说如果这批产品在香港引起反响,就不愁销路了。”
舒中说:“好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赵芳有点忧虑地说:“好倒是好事,可出差费却没有着落,刚才我问了财务科长。她说杨厂长打过招呼,凡时装队外出表演的经费一律不报销。还说:工厂就是工厂,搞什么时装表演队,这是出风头,不务正业。”
应敏愤怒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掌,骂道:“真他妈的屁话。”
舒中激动得把盒饭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有力地说:“这种状况,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看着赵芳说,“你做好带时装队去香港的打算,经费不用愁。不过,在服饰上多用点脑筋,研究一下海外消费者的需求,再设计一些服装。既然去了,就要争取全胜。”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停下步来,有点严肃地看看赵芳,看看应敏,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要兢兢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