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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传来一阵哭声,大概是谁家的汉子在打老婆。谷花洲的男人,永远还是这样啊,心里不痛快就拿女人撒气。打够了,又会扯掉女人的裤子,还要彻底灭灭那股邪火。那女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听来又有一种莫名的悲欢交集。
醒了,打开门,却是一个异常寂静的早晨。我枕着枕头的那片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这才猛然悟到,我是枕着那默默流动的浪涛声睡过一夜的。我起得很早,门外还不见一个人影。但我仍固执地相信,这天晚上有很多人来找过我。他们悄没声息地走近了我的窗户,又悄没声息地一个个走掉了。
又要走了。我踏上了河边上那条发白的土路,太阳晒得我长时间沉默不语。我看见我在走,然而那只是我倒映在水里的影子迈出的脚步。离别的忧伤因而就有了游戏的味道。又听见谁在喊我,是娘送别的声音。我慢慢转过身去,把目光洒向那片河床。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正在草甸子上打滚,白花花的一片光屁股,快乐无比地扭动着。它让我在一瞬间完全恢复了对昨日的记忆,那里面曾经有我。转过一道河湾,我再回头去看时,看见的已经是很多晃动的大人的身影,男人挑着水桶,女人们抱着装满了脏衣服的盆子,正静穆地走向那条大河。
原刊责编 朱燕玲
'作者简介'陈启文,男,1962年生,湖南临湘人。1982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发表小,说、散文三百余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初级阶段》,中篇小说《城市猫眼》、《颠覆》、《仿佛有风》、《白得耀眼的时间》等。其作曾多次获奖。本刊曾选发其小说《流逝人生》、《太平土》。现居岳阳,系自由写作者。
2007…5…21 16:38:58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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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第 15 楼
达达的长征
王 松
从我第一眼看见她,便意识到,她就是达达。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70年前的达达。
达达冲我微笑着。
我朝她走过去。
——创作手记
一
电话铃声像一束耀眼的阳光,骤然刺人梦境。
龙卓先是浑然不觉。朦胧中,他似乎跋涉在一片泥泞的沼泽里。周围没有一丝声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远处,有一些连绵起伏的山丘,像草地涌起又被凝固住的波纹。一条河流若隐若现地从草地深处伸延过来,旋了一个很优美的弧度,又向远处伸展去。龙卓从飘浮的气息里闻到一些熟悉。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却又实在想不起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发现眼前有一个浅蓝色的水洼,积水清澈见底,一团枯枝和青草的缝隙里,正有一串气泡咕咕地冒出来,在水面上漂浮着,移动着,闪烁着晶莹的五颜六色的光泽。他从这气泡上看到映出的蓝天,白云,还有一只鸟儿在飞……接着,他又坐到录播室里,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翻来覆去地说着主持人的台词。这些台词都很长,如果要将一个完整的句子说下来几乎没有喘息的缝隙,而且有的地方似乎模糊不清,甚至词不达意,不知为什么还总是来回地重复,不断地重复,一段话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又绕回来。龙卓被搞得疲惫不堪。他有些烦躁起来,渐渐感到胸闷,气促,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就在这时,他眼前一亮,就听到了床头的电话铃声。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标准普通话,有些陌生。
你是,龙卓?
您哪位?
我是,嗯……
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有一些事情。
请说。
这……
好吧,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
龙卓含混地说一句,就准备挂电话了。
以往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观众在电视上看了哪一期节目,不知从哪里搞到电话号码就打过来。这种电话一般没什么正经事,有的人干脆只问一句,你就是龙卓吗?你……真的是龙卓吗?似乎只为验明正身,然后就赶紧将电话挂断了。但是,这一次的电话并没有匆忙挂断。对方似乎在考虑,应该如何将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恐怕不认识我。
我当然不认识你。
龙卓开始不耐烦了。他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请问……你……今天上午有事吗?
当然有事,我的时间已排得很满。
我们……能见一下吗?
为什么?
也许,也许……
对方只说了两个也许,就又停住了。
龙卓已睡意全消。他觉得很好笑。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究竟有什么事?
我,的确……想问你一些事情。
沉了一下,对方又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请你来一下。
然后,对方又说了见面地点在师范大学的宜园,道一声再见,就将电话挂断了。
龙卓拿着电话听筒,愣了一阵,才伸手放回到电话机上。他隐约感觉到,这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观众电话,也不像熟人开玩笑,当然,龙卓在这个城市里也还没有能开这种玩笑的朋友。他突然想起来,欠身看一看电话机上的液晶显示屏,显示的是尸个8位数的固定电话号码。他试着又拨回去,对方果然是师范大学,理学院。龙卓立刻明白了,刚才这个操着标准普通话的陌生女人是有意使用固定电话打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增加可信度,而倘若使用手机就难说了,在今天,手机是最可疑的通讯工具。
龙卓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去师大宜园看一看。
二
龙卓没有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很时尚的女孩。
这女孩化妆很淡,一头染成紫色的直发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泽。宜园是师大校园里一个很精致的园林,种满葱茏的树木,还有各种花卉。上午的阳光照在月季、芍药和牡丹花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涩气息。周围只有几个正在读书的学生,显得很安静。女孩坐在一张长椅上。她告诉龙卓,她叫夏雪,在师大理学院读硕士。
龙卓点点头,觉得没必要再做自我介绍。他直截了当问,究竟有什么事。
夏雪沉了沉,似乎在考虑应该怎样说。
昨天,在电视上,我看了你主持的节目。
龙卓在心里一笑,到底又是一个电视观众。
哦,他说,请多提意见。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夏雪看看他,忽然问。
中央民族大学,怎么?
哦,难怪呢。
难怪?
夏雪一笑,我是说,这就不奇怪了。
龙卓看看她,不知她究竟要说什么。
你在这期节目里,请了一个老红军?
对,这个节目,是谈长征的事。
你好像提到,你的老家在泽吉?
对,我就是泽吉人。
扎摩梭的……泽吉?
扎摩梭的泽吉。
扎摩梭……泽吉……
夏雪喃喃自语着,忽然又问,是川西的扎摩梭吗?
龙卓笑了笑,说,在这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扎摩梭,也只有一个泽吉。
夏雪将眼垂下去,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谢谢……你能来。
龙卓有些意外。他看看夏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又看看她的脸。他想问,难道你把我叫来,就是要问这些吗?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只在那只手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说,我很早就从泽吉出来,一直在外面上学,所以,过去的事,都是当年听奶奶讲的。
你……奶奶?
夏雪突然睁大眼。
龙卓点点头,微笑一下,就向夏雪告辞了。
龙卓直到从师大校园里出来,仍在想着夏雪刚才的神情。他可以断定,夏雪绝不是仅仅看了这期节目,因为有什么感想或像以往别的小女生对他的主持风格感兴趣才想要见他的。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他想,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但是,龙卓又想不明白,自己的家乡,扎摩梭的泽吉是在川西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像夏雪这种生活在都市里的女孩,应该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而她看了这期电视节目,怎么会如此感兴趣?尤其当自己提到奶奶,她又是那样一种奇怪的表情。这个夏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只有一种可能,龙卓在心里推测,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无论通过什么途径,或许在影视作品里,或许在哪一本书上,她曾经看到过关于扎摩梭的泽吉的介绍,至少了解一些背景。这也并不奇怪,龙卓想,扎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