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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爱站起来,用尊敬又亲切的口气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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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终于回到我们身旁了……我一直在等太太回来。”
勒拉太太要娜娜马上亲亲小路易,因为她说,母亲的明智悔悟就是孩子的幸福。 小路易还在睡觉,一副病态,他患了贫血症。 娜娜俯身去吻他那患病的苍白小脸时,这几个月来的烦恼一起涌上了心头,她说话时喉咙都哽咽了。“哦!我可怜的小宝贝,我可怜的小宝贝!”她抽噎地说道。
九
游艺剧院里正在排演《小公爵夫人》,刚排演完毕第一幕,第二幕即将开始。 福什利和博尔德纳夫坐在舞台边的旧扶手椅上,正在谈论剧中的问题。 提台词的矮个子驼背老头科萨尔坐在一张草垫椅子上,嘴上咬着一支铅笔,在翻阅剧本手稿。“喂,还等什么?”博尔德纳夫忽然叫道,一边愤怒地用他那粗大的手杖敲着地板,“巴里约,为什么还不开始?”
“博斯克先生不知到哪儿去了,”巴里约回答道,“他是舞台副监督。”
一场风波这下可引起了。 大家都叫博斯克,博尔德纳夫破口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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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
还是老样子。 摇铃也没用,他们老是到不该去的地方……可是,如果过了四点钟还在排演,他们就嘀咕。“
此时博斯克大摇大摆回来了。“嗯?
什么?
要我干什么?
啊!
轮到我出场啦!
……好吧,西蒙娜说到末尾那句台词‘客人们来了。’我就上场……我该从哪里上场呢?“
“当然是从门口上场。”福什利恼怒地说。“对,但是门在哪里呢?”
这次,火被博尔德纳夫发到巴里约身上,他又骂起来,并用手杖猛敲地板,简直要把地板敲穿了。“他妈的!
我说过要放一张椅子表示门在那儿。每天都应安排好……巴里约呢?巴里约在哪儿?又一个人不见了!他们全溜啦!“
巴里约亲自搬一张椅子来,放在地板上,听到博尔德纳夫那暴风雨般的咒骂声,他驼着背,一声不吭。 排演开始了。西蒙娜戴着帽子,身穿一件裘皮大衣,她摆出一副女仆的样子,正收拾家具。 她停下来说:“你们知道,我并不感到暖和,我要把手放在手笼里。”
说完,她换了演戏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声,欢迎博斯克:“瞧!原来是伯爵先生。 你是第一个到的,伯爵先生,太太一定会高兴的。”
博斯克穿着一条泥迹斑斑的裤子与一件宽大的黄色大衣,头戴一顶旧帽子,一条大围巾围在脖子上。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一本正经地用拖得长长的低沉的声音说道:“别惊动你的主人,伊莎贝尔;我想去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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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演还在继续进行。 博尔德纳夫面有愠色,把身子缩到椅子里,面带倦容地听着。 福什利则烦躁不安,不停地在椅子里动着,心里时刻发痒,想打断排演,但还是忍住了。 在他身后,大厅里空荡荡的,他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声。“她来了吗?”他转过身子,问博尔德纳夫。博尔德纳夫仅点头作答。 他让娜娜演热拉尔迪娜这个角色,但是娜娜想先看看戏再说,因为她对是否还演荡妇,心里有点迟疑不决。 她盼望演正经女人。 她和拉博德特坐在楼下一个的包厢里;拉博德特尽量替她帮忙,替她在博尔德纳夫面前说情。 福什利用目光寻找了她一下,马上又继续看排演。全场只有舞台口的灯亮着。 只有一盏小灯在那儿,一个煤气灯头被安装在脚灯交叉处,它的光亮照在一面反射镜上,光亮全部反射到台口。 煤气灯头的光焰在昏暗中,就如一只睁大的黄色眼睛,无精打采地闪烁着。 剧本手稿被科萨尔捧得高高的,身子贴近细长的灯杆,这样看得更明白一些,他的背正好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驼了。 博尔德纳夫与福什利已经隐没在黑暗中。 舞台犹如一艘硕大无朋的船只,那盏灯就象挂在泊船站上的一根柱子上的风灯,微弱的灯光只照亮船中间方圆几米的一块地方。 在灯光下演员们,像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幻影,在不断晃动着他们的身影。 舞台的其余部分是一片茫茫烟雾,很像一片拆除建筑物的工地,也像一座倒塌了的教堂。地面被梯子、架子、布景塞满,布景全褪了色,就像一堆堆废弃物;挂在空中的布景,看上去像大店里挂在屋梁上的破布。在空中布景的高处,从窗户照进来一束阳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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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金棒劈断舞台上空的黑暗。在舞台后边,演员们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上场。 他们讲话的声音逐渐大起来。“喂,瞧你们这个样子,住嘴好吧!”博尔德纳夫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吼道,“我听不见一句话……你们要说话就滚出去说;我们这儿正在有事……巴里约,如果还有人讲话,不管什么人,都要罚款!”
演员们安静了片刻。 他们聚集到一起,坐在一条长凳和几张简陋椅子上。 那些椅凳是晚上演第一幕时的布景,要放在花园布景的一个角落上,现在正准备安放。 丰唐与普律利埃尔在听罗丝。 米尼翁讲话,她说刚刚游乐剧院的经理表示愿以高额报酬聘请她。 这时听到一个人喊道:“公爵夫人!
……圣菲尔曼!
……公爵夫人与圣菲尔曼上场喽!“
听到第二遍叫唤时,普律利埃尔才想起自己是演圣菲尔曼的,罗丝扮演公爵夫人埃莱娜,她正在等他一道上场。 在空荡、发出响声的地板上博斯克老头缓慢地拖着脚步,走回台后。 克拉利瑟见他来了,赶忙给他让出半条长凳。“他为什么那样咆哮?”克拉利瑟问,她说的是博尔德纳夫,“排演秩序马上就会好的……现在,他不管演哪出戏都要发火。”
博斯克耸耸肩膀,这些大吵大闹他是不管的。 丰唐低声说:“这出戏他预感到要失败。 我看这出戏差劲。”
说完,他又对克拉利瑟谈起罗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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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游乐剧院愿出大价钱,你相信吗?
……每晚三百法郎,连演一百场,为何不说还要送她一座乡间别墅呢!如果每晚真的付给米尼翁老婆三百法郎,他博尔德纳夫会被她一脚踢开!“
克拉利瑟相信每晚三百法郎是真的。 这个丰唐总是喜欢在背后诽谤自己的同事!
此时,他俩的谈话被西蒙娜打断了。她冷得全身直打哆嗦。 大家都把衣扣扣得紧紧的,脖子上还围着围巾,抬头望着空中闪烁的阳光,可是阴暗、冷冰冰的舞台上阳光却照不到。外边已结冰了,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空一片明朗。“休息室里没生火!”西蒙娜说道,“真讨厌,他成了阿巴贡了!……我真想走,我不愿在这里冻出病来。”
“安静!”博尔德纳夫大声吼道,那吼声酷似雷声。于是,有好几分钟时间,只听见演员们朗诵台词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们几乎不做动作,声调平直,尽量省点气力。然而,每当他们演到要引人注意的地方时,就举目向大厅里扫视几下。 他们面前的大厅,像一个大洞,里面飘着一片模糊的影子,也像一间没有窗户的高高的阁楼,里面飘着微尘。大厅里的灯全灭了,舞台上的若明若暗的灯光照亮了,仿佛沉睡了,里面的一切看上去模糊不清,一派凄凉景象,令人不安。天花板上的画全都隐没在黑暗中。舞台两边的包厢,从上到下挂着大幅灰布,用来保护墙饰。一切东西都套上罩布,连栏杆上的丝绒套上都盖着罩布,整个楼座像裹上了双层裹尸布,和大厅里的一片黑暗罩布的灰白色显得很不协调。 整个大厅里都是褪了色的色调,只能隐约看到凹陷进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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