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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途的时候,丝楠和信肩上各驮着一个绳编袋,袋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椰子,尽管在地上拖着走,但也是相当费劲的。
丝楠第一次干这活,肩膀和大腿酸疼的像是脱了臼,现在好多了,几乎没有感觉,不过累是肯定的。
一袋十一二个椰子,至少得有三四十公斤,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丝楠至今不知道她穿越的身体岁数有多大,她特意和信比过身高,她比信还矮了一个小头尖,所以她估摸着也就七八岁吧,现代七八岁的姑娘,谁干这样的重体力活,丝楠把小肌肉都锻炼出来了,不过她乐此不疲,与信一路有说有笑的,她尽量多说话,多听其他人说话,要不怎么能学好一门外语呢。
刚走进村落里,丝楠就听见笸箩软儒的叫姐姐,小女孩冲她跑过来,丝楠松开袋绳,张开手抱了她满怀。
周遭其他人看见了都在笑,这一幕每天都要上演一次,他们见怪不怪了,最初大家都把丝楠当成一个娇贵的客人,村里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白人,胆小的连话也不敢与她说。但丝楠遇到不论谁,都满脸笑容的打招呼,如此已经很容易赢得其他人的好感,况且丝楠还主动帮助桑贝家劳动,干的活不必其他孩子少,这样的女孩,会有人讨厌吗。
法军刚进驻柬埔寨时,还曾有传言说这些可怕的白人一个个都杀人不眨眼,坏透了心,不过人们已经麻木了,即使没有被法国殖民,他们国家恐怕也早就被暹罗的强盗和西贡的土匪瓜分的连汁都不剩,法国人是好人么,当然不是,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但这个法国小女孩却是例外。
“姐姐,我想吃糖,”笸箩拽着丝楠的宽袖子,丝楠摸了摸笸箩软软的小脸,“等我和你哥把椰子放好再去换”小孩子都喜欢吃糖,时光倒退,糖成了精贵东西,而且也不是现代那种包装得五颜六色的糖果,这里的糖有点像白砂糖,细细碎碎的,不过是褐黄色,信说掺了蜂蜜,所以特别甜。
孩子们每天就巴望着用干活的成果到村长那儿换得一小勺,自从桑贝家有了丝楠,小笸箩吃糖吃得喜滋滋的。丝楠的那份,她哥哥的那份,还有她自己的那份都进了她的肚子,其他孩子可羡慕她了。
丝楠和信把椰子拖到‘仓库’,一位年长的妇人清点个数,她是村长的女儿吉恩,村长就是那位白发长者,村里的孩子都叫他亨爷爷,“信,”村长叫信的名字,信立马站定,笑嘻嘻的问村长,“亨爷爷,怎么了,”
“等过了新年,你就满九岁了,是大孩子了,”村长望着面前的小男孩,褶皱中的一双眼睛依然精神,“前些天邦主家的少爷们说密列的砖厂缺工人。”
信一愣,显然没想到村长会说起这个,村长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暹粒的建筑工地也在招人,法国人在那边修了好些房子。”
村长说话又快又含糊,丝楠基本没听懂,“亨爷爷,我,。”信乌黑的双眼满是犹豫和挣扎,“我想晚些再出去。”
“你阿爸三年都没回来过,该是死在外面了,”村长说,“准是那群死恶的暹罗人把他沉到海里。”
信的父亲也是捕鱼的好手,和密列附近几个村的男人一道去了南边的戈公岛,戈公岛本是柬埔寨的领土,早先被暹罗占领,岛屿周围多鱼,海浪大,礁石多,暹罗人自己不愿意冒生命危险到那边打渔,所以许多捕鱼工厂雇佣的都是他们高棉人。
高棉人人老实,命硬,若是被鲨鱼咬伤,被礁石撞断了腿,工厂的暹罗人看工就会用大木棍强行把人压进海里溺死。
和信的父亲同去的一些邻村的男人都回来了,他们偷偷的告诉亨村长,他可能不在了。
信的脸蓦的变了,男孩不再笑,他沉重的拉下了眼睑,遮住了漂亮的黑色瞳眸。
第七章 不怀好意思的眼神
“你家还有笸箩,将来她是要嫁人的,你妈妈和妹妹只能靠你了,”亨叹他拍了拍信的瘦小肩膀。
那边他的女儿吉恩也叹了一口气对信说,“你是我们村最懂事的孩子,只是这世道啊,”他们的国家被践踏的已经不能称之为国家,乡村里还好,去城镇,警察都是强盗,何谈其他外国人呢。
“要是你嫌远了,就去北洞里萨吧,那边也要捕鱼帮手,”亨村长又说了一个建议,外面日光依然焦灼,棚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冰凉。
“加仑少爷上次不是说橡胶园里差工人吗,我去吧,”信说着挺起了小胸膛,“不行,那是要人命的活,”亨村长不同意,“到密列的砖厂去吧,”
搬砖当然没有割橡胶的钱来得多,亨村长和吉恩的话让信恍然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我反应很快,再说热季蛇少,已经很久没听说谁被王蛇咬了,”信坚定自己的决定。
“我不该开这个口的,桑贝要怪我了,”亨村长苦笑道,“多绑几圈腿也不一定会出事,”吉恩说,“而且信的反应向来很快,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能读书就好了,”
他们来来往往的谈话让丝楠完全处于雨里雾里的状态,等和信一同出来,丝楠才赶紧问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信原本低着头在想什么,丝楠一说话,他立刻抬起眼睛看着她,“以后。。。”
“姐姐,”笸箩跑到他们跟前,一手拉一个人,“妈妈做了糖菠萝,我们快去吃吧,”
被笸箩一打岔,信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丝楠没有时间去探究那天亨村长到底对信说了什么,因为热季的来临,整片印度支那最隆重的节日也到了。
这天应该是一八六八年四月十四日,是丝楠用木墙上她刻的记号换算过来的,早晨起来桑贝就带着她和笸箩到溪水里洗澡。
溪水边上还有村里其他户的妇女和女孩们,丝楠不羞涩的直接脱下自己的宽上衣和筒裙,顿时其他人的目光都朝她飘过来,“瞧她好白呀。”
“是啊,白的真漂亮。”
。。
悄悄的赞叹声与议论声瞒不过丝楠的耳朵,她纳闷的低头,看着自己层次分明的身体,手臂的麦黄色到肩膀戛然而止,黄白交接,好像套着两条咖啡色的长袖套,也像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还有她踩在草地上的脏黑脚丫和被蚊子叮的红点点的双腿,简直惨不忍睹。
她们是什么眼光,确定这样叫漂亮?
笸箩蹦起小脚直接跳进溪水里,溅起的水花洒了丝楠一身,小女孩玩心大盛的对丝楠做起了鬼脸,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小丫头,”丝楠笑着走进溪水里,桑贝也要洗澡,溪水里拥着都是人,别跟丝楠提什么卫生问题,且不说她身体原主人就是得疟疾死的,在这种环境下,穷讲究就是痛苦,丝楠和笸箩互相洗刷刷,桑贝在洗衣服。
其他女孩们洗着洗着开始朝对方泼起水来,也泼到丝楠身上,头顶烈日炎炎,身上却清凉一片,她寻思着难怪要搞什么泼水节,这么热的天气果然还是泡在水里最舒服。
就在这时,丝楠突然感觉后背一道推挤力,没有防备的她,一脚踏上了泥滑的石头,脚踝一崴,双膝跪进水里,压在水底锋利的石尖上,飞溅的水花惊起无数惊呼声,“姐姐,”笸箩最先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扶丝楠,丝楠愣愣的低头,鲜红的液体从她的膝盖附近一点点融进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她流血了,却感觉不到疼。
桑贝扔下衣服踏进水里,迅速抱起丝楠。
丝楠的膝盖被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不出深浅,不断有血溢出来,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流。
桑贝动作很快的从自己的筒裙上扯下腰带,缠绕在丝楠的膝盖上,笸箩裸着瘦可见骨的棕色小身体跪在丝楠边上,用小手帮她按压止血。
小溪里的女孩和妇女们看了会儿她们便继续洗澡洗衣服了,在这种地方,没有谁多娇贵,划伤而已。
丝楠抬起头,盯着其中一个女孩,女孩斜了她一眼,然后飞快的转开视线,同身边另一个女孩恍然无事的笑着说起话来。
她为什么要推她,丝楠疑惑,她还记得她的名字,波杜塔,那个偷拿皮鞋的小女孩。
“姐姐,”笸箩甜甜的叫声换回丝楠的注意,丝楠侧低头便能看见孩子可爱的黑眼睛里浓浓的担忧,是啊,她又不是钞票,指望着人见人爱呢,丝楠好笑的想,丝楠抱住笸箩挨着她的小脸颊就是一口,然后对桑贝说,“我没有关系,”桑贝看着丝楠膝上被血染红的腰带轻轻叹了一口气。
伤口不能沾水,丝楠便不能洗澡了,桑贝帮她穿好衣服,让她在椰树下等候。
第二天,波罗村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焚香气,谈不上烟熏火燎,家家户户跪在村前大槐树下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