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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还是因为一件小事大大地生气了。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街上吃早点,阿原要到一家饭馆去,我却坚持要在路边小摊上吃。阿原嫌脏,我说忍一忍吧,回到乌市再去跟别人耍那老板夫妇的派头,我是只配街边地头的。我到底对阿原联姻的事不能释怀。
又来了是吧?阿原闷闷地僵了一刻,气鼓鼓地依了我。吃完后,我不计前嫌地去扯阿原的胳膊,阿原居然夹紧胳膊躲了一下。我火了,你什么意思?
像天一样高
姚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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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意思。阿原木着一张脸说,干吗要一天到晚装得乐呵呵的?你就那么高兴?太没根据了吧。
装?你是个什么人物,我要在你面前装得乐呵呵的?
我不是个人物,我差劲,你别理我呀,黏黏糊糊干什么?
你有毛病呀?
有没有毛病你知道。
我气得直跺脚,阿原却满不在乎地径直走他的路。
愣了一下,我掉头就往回走。一走就走到了我们的旅馆,想也没想就拎起了我的背包,刚要出门,阿原进来了。
干什么呀你?
我回去,干吗要在你面前装得乐呵呵的,有毛病啊我。
我看你是真有病。
是的,我有病。说完撞开阿原,气鼓鼓地向外走去。我本以为阿原会拉住我,可他居然连手都没抬一下,真把我气得头晕眼花。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阿原在后面喊,你别后悔!
我早就后悔了。我哭了起来,可我打定主意不回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就这样放我独自一人怒气冲冲地走掉。我会永远记着这件事的,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在我们刚刚结束蜜月般的短暂休假后。
我就这么走了。
在车站,我又犹豫了一阵。我以为阿原会收拾行李赶过来的,可我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他的影子。我正想着是不是低下架子回去找他,汽车就开过来了,我被人群裹挟着上了车。我不甘心地坐在车上东张西望。我想,如果阿原在后面追过来,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小小的塔镇就要过去了,还是不见有阿原追来。我恨恨地想,我对阿原又多了一件仇恨。
长途车开出一截,我突然看见了阿原,他站在街边,汽车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卷起一阵烟尘。很奇怪,我一直期待着阿原出现,可当他真正出现时,我并没有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样,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阿原,我知道他也在盯着这辆车。阿原似乎看见我了,冲我扬起了胳膊,久久地举着,老不放下。
阿原慢慢在视线里消失了。我忽然一阵发虚,粘胶似地紧贴在座位上,浑身无力,心跳如鼓。有那么一刻,我感觉我们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八
从塔镇一回来,我就知道康赛来过了。他在这里抽了许多烟,烟灰缸里装满了烟头。我留给他的纸条也被他团成了一个小球。他为什么要把它揉成这个样子呢?我撇下他去沙漠他生气了吗?
看看纸条上的日期,差不多过去半个月了。康赛应该想得到,我早就回来了,他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呢?
还有阿原,自从塔镇分手后,他也一直没有回来。我可不想去找他,我一定不能在他向我道歉之前去找他。无论如何,那天他都不能让我赌气走掉,可他却撒开手,任我走了。
可我不能没有康赛的消息,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应该去找他,我迫切想知道,他和晏子搬到城里后过得怎么样。想来想去,我只得去找阿原了,我要他告诉我康赛的住址。晏子在他那里上班,他应该知道的。不管怎么说,我要去看看康赛。
刚到阿原的公司门口,就看见一辆装饰着彩带和鲜花的轿车,车顶上还立着一对象征新郎新娘的布娃娃。再看看周围,说不出来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就是有一股显而易见的喜庆气氛。
径直来到阿原的办公室,门锁着,隔壁一个人探出头来,说我们经理今天不上班。又指指楼下的花车说我们经理今天结婚,你有事改天再来吧。
尽管这事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我听到那句话时,我还是感到头大如斗。我谢了那人,恍恍惚惚地往楼下走。没等下楼,我就撑不住了,我拖着两腿,晕晕乎乎地闪进楼梯口的卫生间里。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人,锋利的眼神,尖尖的下巴,干燥发白的嘴唇。这是我吗?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刚刚不是还在愉快地回想着沙漠之旅吗?想到某个细节时我不是还独自笑出声来了吗?我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拉开门,慢慢往楼下走。刚走出楼梯口,就看见了一对盛装的新人。新郎挽着新娘的胳膊,非常具有象征意义地向那辆花车走去。
新娘被洁白的婚纱托着,新郎像按下一朵云似的,将新娘一点一点塞进车里。现在,新郎也要上车了。他直起身来向周围欢呼的人们告别,一抬头,他看见了我。我赶紧冲他一笑,也像那些人一样挥起了手。我在心里说你上车呀,你走呀,不要老是盯着我呀。新郎突然低下头去,他扶着车门的手犹豫着。我的心提到了喉咙口,我不敢看他,只好垂下眼皮,默默地念着,快走吧,快走吧,千万不要冲过来啊。
还好,当我睁开眼时,汽车已经慢慢开动了,车顶上的鲜花在风中微微抖动。我紧走几步,跟在汽车的后面。从汽车后窗里,我看见新郎新娘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张标准的登记照,只不过是背面的。
出了大门,汽车就加速了,一朵小小的花吹落下来,一路滚到我的脚边。我捡起来,是一朵玫瑰。我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花瓣上。从来没有人送给我花,这朵玫瑰当然也不算阿原送给我的,它只是从他的结婚花车上掉下来,被我捡到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我不记得是怎样打发的。我依稀记得,我去看了一场电影,是什么片子我也记不得了。然后我又干了些什么呢?哦,对了,我还去过我刚到新疆时住的那间房子,我们三个人都住过的那间房子。现在,那里已经换了一个新房客,是一个长着酒糟鼻子的男人,见我登门,大吃一惊,紧接着就露出不怀好意的嘴脸。我记得我似乎冲他吐了一口口水,而他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我摔了一跤,手掌上蹭破了一块皮。
回到陶乐的时候,天就要黑下来了。我又累又饿,一头栽倒在床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早就没有牛奶了,地里也没有可吃的东西。我想起阿原的话:我的牛奶,偶尔的支助,这些都给了你心理依仗,使你误以为真的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在陶乐活下去。也许他已决定,从此不再给我任何心理依仗。也许他认为他正在忍痛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想逼我走,等我终于走了,他也许会有一点难受,但他会因此而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我想起了打短工的事情。有时候,如果种植不能及时满足生存之需,是可以出去打打短工的。这是我在最初的计划中列出的预防紧急情况预案。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月光透过窗棂,照得满屋生辉。我蜷缩在床上,想起了故乡的月亮。我再也回不到故乡去了,我已经在流浪的路上走得太远了。就是回去,我也不是原来的小西了。刚来的时候我眼睛晶亮,生机勃勃,像清晨顶着露珠的花蕊。而现在,我就像一条在泥沙里滚过的肮脏的小鱼,再也回不到清澈的小河里去。我还想起了老妈,她喜欢坐在油腻的饭桌边,浑浑噩噩地打盹,极度孤独的人总是容易打盹。我坐起来给老妈写了一封信,我在信里说亲爱的老妈,您的女儿交好运了,我在新疆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我现在是这里的晚报记者。我很忙,白天采访,晚上赶稿。我将不会有很多时候给您写信了。您放心,等我积蓄了一笔钱后,我会回来看望您的,我说过,您的女儿要为您争口气的。我还虚情假意地写道,您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有了像样点的住的地方,我会接您来跟我一块住的,所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免得等条件成熟了,您却走不动了。
我一边抽抽嗒嗒地写着,一边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