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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呼吸,他松开放在我颈后的手,“不是想吃饭么?”
用力推开他——我非常不喜欢这个吻,最好不要再有下次,这东西可以让人丧失心智,脑子都没了,还怎么活下去?
不愿看他的脸,匆匆走回位于露台中心的饭桌,坐下后才发现门内的暗处正站着一个小身影——那位哈瓦殿下。
男孩正用怔愣、不解,又好奇地眼神望着我们……
“殿下吃完早饭了?”他坐回凳子上后,对男孩招手。
男孩迟疑着走过来,一双眼睛却始终瞅着我不放,像是刚认识我一样。
“师父,她是你的达尔瓦么?”男孩指着我问李卒。
“像么?”他边笑着,边拾起银筷——与男孩在一起时,他经常露出笑意。
男孩不置可否,随即赤手拾起桌上的薄饼送入口中——这儿的人都不喜欢用筷子。
我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也不想听,我所在意的是刚才那个让人厌恶的吻。
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个有趣的插曲,对我却是件大事,任何能让我失智的事都是大事呵。
第八章 小院
来月革时下着大雨,离开时又是大雨——
我们是在哈瓦王子登基的次日离开的,离开前,我顺利惹怒了那位伊娃女祭司,她果然对我下了蛊,据说是一种可以让人忘情的蛊——对于一个无情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件大好事,可惜那位大祭司太多事,当下就替我解了,还送了我一小袋药丸,说是吃完它,这情蛊的余毒便会清除干净,恰好给了我研究解蛊毒的机会——
回到北关的土院子后,我闭门数日,专心研究那药丸的成分,在用去了半袋丸药之后,大致弄明白了其中的明细,不过可惜,这些成分中有几味是月革独有的药草,在其他地方找不见……也就是说,情蛊我会下,但解不了。
蹲在药架子前遗憾了半天,一转身,正见阿梓那个笨儿子蹲在地上玩冰蚕。
“谁让你进来的!”小孩子就是不知死活,而且听不懂人话,“小命不想要了是么?这东西是你能随便玩得吗?”弯身拾过地上的冰蚕,扔进陶瓮里。
小家伙胆怯地退到墙边杵立不敢动,神态间颇有点阿梓的模样,让人心软,“你进来干吗?”
“……”讷讷地将背在身后的小手摊到身前,张开,里面是只垂垂欲死的松鼠,“蚕儿自己跑出去的,把松鼠咬伤了……”
原来是我错怪他了,“都快死了,扔出去吧。”
小家伙惴惴地不愿走,举着松鼠不肯放下来,“还……没死……救救它……”
“我不救人,这里到处都是毒,你快出去。”
“……”仍然赖着不愿走,“小姨……”
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喊我小姨,跟他娘一个德行,求人的时候嘴甜的很,“把它放下吧,你出去。”
他出去到是出去了,却仍站在药房门口等着我救这只快死的松鼠——
冰蚕十分稀有,但凡稀有的,它的毒也也不容易解,要用七七四十九味珍贵药材熬煮提炼才可得那么几粒解药,而且还耗时,我要先用百毒丸维持那松鼠的小命,否则解药没配出来,它就会死掉。
熬了一整夜才把解药配好——
“拿出去吧。”将松鼠拎到小家伙面前,“不要再有下次,否则我先把你给毒死!”
“谢谢小姨!”小家伙抱着松鼠开心地跑出门去,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我环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百无聊赖,从月革回来的半路上,他接到了消息,像是有什么军情,话也不说半句就转去了军营。
前日深夜,望见北方天空一片红光,想必是起了战事,上次他就中了胡人的毒箭,也不知这次会不会死在乱箭之下……
甩头打断自己的思绪,平白想这种人做什么?他死了岂不更好?!
“夫人——”还没从思绪中跳脱,猛然听到背后的人声,微微一怔,不禁转身——
灰色长袍裹得那叫一个严实,脸都看不见——是灰影?
“王爷中了毒。”也许是长久不说话,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居然真被我猜中了,他还真出事了……
身上刚好有松鼠吃剩下地百毒丸,解胡人的草毒足够了,“拿去吧。”我这两日真算做尽了善事!
他却不接。
“既然不相信我的药,还来烦我?”
“王爷中了刺客的毒。”
刺客?“有你在,还会有刺客伤得到他?”
“……”无声。
可见他也算不上“第一死士”这个名头了。
“王爷已经昏迷了一天。”沙哑的陈述,听不出情绪。
……如果说那毒能让人昏迷一天,他的命也真算大了,他服过我的紫草丹,那东西可以在体内存留半年以上,简单的毒不至于让他失去知觉,可见那刺客定是个施毒的行家……
他要死于毒下,至少也该死在我的毒下——我是以这个想法为前提才去看他的。
魏国的北边一向事多,他的头发十根有六根是死在这里的,两次大伤也都是来自胡人所赐,想不到这次中毒也在这儿——
我极想看到他病弱的样子,相信一定很有趣,他也的确没让我失望,乍见到他的刹那,那场面我确实没想到——
他正好端端的坐在大帐里,地上跪了几个破盔烂甲、满面泥血的人……
“还剩多少人?”他看着手里的狼毫笔低问,看不出受伤与否。
“加上伙夫,只剩三百一十八人。”一个烂盔甲答。
“弓箭、长枪还有多少?”他转动着手里的笔。
“营造局去年冬天便未再供给兵器,前日一战后,箭矢已不足两千发,刀枪剑刃两百余把,弓八十支,弩八副。”另一个烂盔甲回话。
他微微勾唇,“不算少。”放下狼毫笔,思索半下,“抽出五十人的精锐,配短刀、箭矢,弩也全给他们,留下他们的姓名和家籍,无论生死,他们的父母妻儿都会有人抚养。”
“是!”
“剩下的人,一旦前面的死光了,比照办理。”
“是……大人,救兵何时到?”
他看一眼那问者,“没有救兵。”见众人无声,再次勾唇,“还有什么问题?”
“是!”几人齐喊,看上去到有几分可笑的壮烈。
只等这些壮烈欲死的烂盔甲离去,我交待小辉不要乱跑,这才进帐——
“听说你被毒昏了。”将药箱放到案上,检视一眼他的脸色——确实透着青灰。
“……”他抬头看我,带着一丝兴味,“想来看我垂死的面目?”
“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打开药箱。
灰影上前来掀开他肩上的盔甲——一只几乎已经断掉的手臂和一条几乎穿过整片背的伤口——
连我都怔住了……
半天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胳膊还要么?”
他伸头过来看看,“还可以留么?”
施毒者通常也会是一名好大夫,因为杀人与救人是同一个道理,不过就是两个相反的过程而已——作为死士的灰影应该深知这一点,才会把我带来。
第一次做针线便是给他缝胳膊——用在他身上的第一次还真够多的。
足足用了一个下午才把他的胳膊和伤口缝好,下面便是替他解毒……
“真的是胡人的刺客?”能把他伤成这样,还施这么重的毒,胡人的刺客应该没有这么厉害。
他静默半刻,“施毒的不是。”
不是胡人,那便是自己人了,这人还真是内外兼修,两边都不落好,都想置他于死地,“他们商量好打算一起杀你?”
他难得欣赏我的智慧,“仲更居然有胆勾结胡人,我确实没想到。”
“为了想杀你的魏国人拼命,是什么滋味?”魏军居然不派救兵来,而放任他们这些人死在关外,他们还这么忠诚干什么?换做是我,掉头就走。
他微微牵动一下修补好的手臂,“怎么说也是我的家籍,怎能让一群蛮夷玷污?”
我未曾想过他居然还有这等民族大义,所以一时不知用什么话来对他,“……”只得低头继续帮他抹药,“好了。”
他起身,舒展一下四肢——
“不觉得疼么?”因担心会导致失血,所以我不曾用过止痛的草药,换做旁人,早已撑不下去。
“不去想就不会疼。”他试着用伤手去拿兵器架上的长枪,被我阻止——
“你想干嘛?”难道真不想要这只胳臂了?
“没有死就没有失败。”他语气轻松地重复着我曾说过的话,“既然还活着,就得做活人该做的事。”
“……你不会还想上——”战场吧?“我缝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就这么浪费我难得的善心?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不然谁来保护你们?”他笑得别样深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