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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牛 虻(上)
神不安。 他总是烧毁那些可能累及任何人的信件,除了几首手抄的半是革命性的,半是神秘性的诗歌,两三份《青年意大利》报,宪兵们折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朱丽亚经不住小叔子的再三恳求,最后还是回床睡觉去了。 她满脸鄙夷地,从亚瑟身边走过,杰姆斯乖乖地跟在后面。托马斯一直在屋里踱来踱去,尽量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们走了以后,他走到那位军官面前,请求准许他跟犯人说上几句话。 得到对方点头同意以后,他走到亚瑟跟前,扯着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说,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对此我深感遗憾。”
亚瑟抬起头,脸上如同夏日的早晨那样镇静。“你对我一直很好,”他说,“对这事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我会平安无事的。”
“呃,亚瑟!”托马斯使劲一捋胡子,提出一个很难启口的问题。“是——这些是与——钱有关吗?因为,若是的话,我——”
“跟钱没有关系!噢,没有!怎么可能与——”
“那么是某种政治上的轻率举动吗?我是这样想的。 呃,不要垂头丧气——也不要介意朱丽亚说的那些话。 她就是那个德性。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现金或者是别的什么——尽管跟我说一声,好吗?”
亚瑟默默地伸出手,托马斯离开了房间。 他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使他的脸显得冷漠。宪兵们已经结束了对房子的搜查。 那位负责的军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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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穿上出门的衣服。他立刻遵命照办,然后转身离开房间。这时他突然有些迟疑,并且停下了脚步,仿佛很难当着这些宪兵的面离开母亲的祈祷室。“你们能让我独自在房间呆会儿吗?”他问,“你们知道我逃不掉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对不起,与这个没关系。”
他走进祈祷室,跪下来,亲吻着蒙难耶稣的双脚和十字架的底座。 他轻声说道:“主啊,让我至死不渝吧。”
当他站起来时,那位军官站在桌旁正在查看蒙泰尼里的肖像。“这是你的亲戚吗?”他问道。“不是,是我的忏悔神父,布里西盖拉的新主教。”
那些意大利仆人在楼梯上等着,又着急又伤心。 他们全都喜爱亚瑟,因为他和他母亲都是好人。他们拥到他身边,亲切地亲吻他的双手和衣服。吉安。 巴蒂斯塔站在一边,眼泪顺着他那灰白的胡子流下来。 伯顿家的人没有一个出来送他。 他们的冷淡越发突出了仆人的友善与同情心。 当他握紧伸过来的手时,亚瑟快要哭出声来。“再见。吉安。 巴蒂斯塔。替我亲一亲你家的小孩。再见,特丽萨。 你们大家为我祈祷吧!再见,再见!”
他匆忙下了楼梯跑到前门。 片刻之后,一群沉默的男人和抽泣的女人站在门口,看着马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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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亚瑟被带进港口那个巨大的中世纪城堡里。 监狱生活非常难过。 他那间牢房又湿又暗,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但是他是在维亚。 波拉街的一座豪华住宅里长大的,因此对他来说,密不流通的空气与令人作呕的气味都是新奇的东西。 食物既少又差。 但是杰姆斯很快就获得准许,从家里得到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他被单独关押着,尽管狱卒对他的监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严格,但他还是不能查明逮捕他的原因。 他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这种心态自他进入城堡以后就没有发生变化。 因为不许他带书看,所以他只是祈祷和做虔诚的默念,借此消磨时间,不急不躁地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变化。有一天,一名士兵打开了牢门,向他喊道:“请往这边走!”
提了两三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许交谈!”。亚瑟只好听天由命,跟着那位士兵穿过迷宫一样的庭院、走廊和楼梯,一切都多少带着一点霉味。 然后他们走进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面有三个身着军服的人坐在一张铺着绿呢的长桌子旁,桌上杂乱地堆着文书。他们正懒洋洋地闲聊。当他走进来时,他们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他们之中年长的那位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花花公子,此人留着灰白色的络腮胡子,穿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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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军服。 他用手一指对面的一把椅子,随即就开始了预审。亚瑟想过会受到威胁、侮辱与谩骂,并且准备带着尊严和耐心来应答。 但是他们对他很客气,这让他感到失望。 对他提出了通常的那些问题,诸如他的姓名、年龄、国籍和社会地位,对此他都作了回答。 他的回答全都按照顺序被记录下来。 他开始觉得乏味,有些不耐烦。 这时那位上校问道:“现在,伯顿先生,你对青年意大利党有什么了解?”
“我了解这是一个组织,在马赛出版了一份报纸,并在意大利散发,目的在动员人们挺身而起,把奥地利军队从这个国家赶出去。”
“我看你读过这份报纸吧?”
“对,我对这件事情挺有兴趣。”
“你读报的时候,你发觉你的行动是违法的吗?”
“当然。”
“我们在你房间所发现的报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我可不能说。”
“伯顿先生,你在这里不能说‘我不能说’。你有责任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不许我说‘不能’,那么我就说‘不愿’。”
“如果你容许自己使用这些字眼,你将后悔莫及。”上校严肃地说。 因为亚瑟不肯回答,所以他接着说道:“我可以这么跟你说,我们的证据说明,你和这个组织的关系密切,不仅仅是阅读违禁读物。 你还是坦白交待,这对你有好处。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会弄个水落石出的,你会发现用回避和否认就想开脱自己于事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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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开脱自己。 你们要知道什么?”
“首先,作为一个外国人,你怎么牵涉到这种事情当中的?”
“我曾经考虑过这件事情,读了我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并且得出了我自己的结论。”
“谁劝你参加这个组织的?”
“没什么人,我只想成为组织一员。”
“你这是在跟我磨时间。”上校厉声说道,他显然正在变得不耐烦。“没有人能够自个儿参加一个组织。你对谁表达过想要参加这个组织的愿望?”
一阵沉默。“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好吗?”
“你如果提出这样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
亚瑟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怒火。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已经在里窝那和比萨逮捕了很多人。 尽管他仍不清楚这场灾难波及了多大范围,但是风言风语他已听了许多,因而他为琼玛及其朋友的安危感到非常的不安。这些军官们故作礼貌,狡诈阴险的问题和不着边际的回答有来有往,他们相互之间玩弄着敷衍和回避这种乏味的把戏,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担心与烦恼。 门外的哨兵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走去,刺耳的脚步声让他不堪忍受。“噢,顺便说一下,你上次是什么时候见到乔万尼。 波拉的?”经过一段争论之后,上校问。“就在你离开比萨之前,是吗?”
“我不知道有人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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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乔万尼。 波拉?
你一定认识他——一个高个儿的年轻人,常把脸刮得光光的。 哦,他可是你的同学。“
“大学里有很多学生我不认识。”
“噢,但是你一定认识波拉,你肯定认识波拉!瞧,这是他的手迹。 你看看,他对你可是很熟。”
上校漫不经心地递给他一张纸,抬头写着“招供自白”
,并签有“乔万尼。 波拉”的字样。 亚瑟扫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十分吃惊。“要我读吗?”
“对,你可以读一读,这事与你有关。”
于是他读了起来,那些军官默不做声地坐在那里,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这份文件包括对一长串问题所作的供词。 波拉显然也已被捕。 供词的第一部分是通常的那一套,接着简短地叙述了波拉跟组织的关系,如何在里窝那传播违禁读物,以及学生集会的情况。 后面写着“在参加我们这个组织当中有一个年轻的英国人,他叫亚瑟。 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