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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谢决定立即到加希波尔去搜集一切可能搜集到的材料;那之后,他就要到贝拿勒斯去,设法和安那达先生见一次面。
不久后,在十二月的一个下午,阿克谢在加希波尔下车了,手里提着自己的行囊。
他的第一个步骤是跑到市场上各家店铺里,去询问有没有人知道一位名叫哈梅西先生的孟加拉律师的住址;但问到最后他只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当地的商人谁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律师。
接着他又到各个法院去打听,那时法院里的人都已经下班走了。但碰巧遇到一个包着头巾的孟加拉律师正预备上车走,阿克谢于是就走过去对他说,“对不起,先生。我要找一位哈梅西·章德拉·乔杜瑞先生,他是新近来到这里的一个孟加拉律师;您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么?”
那律师告诉他,哈梅西过去曾住在大叔家里,但他现在是否还在那里,他可不知道了;他并且告诉阿克谢,哈梅西的妻子忽然有一天失踪了,大家都相信她已经跳河自杀。
阿克谢现在就直接向大叔的家里找去。
“我现在完全明白哈梅西闹的是什么鬼了,”他一边走一边心里想道:“现在他太太一死,他一定会跑去找汉娜丽妮胡说一通,让她完全相信他从来也没讨过老婆。以汉娜丽妮现在的心情,哈梅西无论讲什么话她都会完全相信的。这些外表看起来非常正直的家伙,要是摸透了他们的底儿,你发现他们才真是可怕哩!”想到这里,阿克谢不禁因为自己立身端正而暗自庆幸。
大叔因阿克谢说到哈梅西和卡玛娜的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竟扑簌簌流下泪来。
“你既然是哈梅西先生的极要好的朋友,”他说,“你和那个可爱的姑娘卡玛娜彼此也一定很熟悉;所以如果我告诉你,我在和她才刚刚相识了一两天之后,马上就完全拿她当我自己的亲女儿看待,你一定也不会觉得奇怪的。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抓住了我的心,谁想到她会忽然给我那么可怕的一个打击呢?”
“整个这件事我实在觉得有些不可解,”阿克谢装出一副很同情的样子说。“很显然哈梅西对她决不会有什么不好呀。”
“哈梅西是你的朋友,你可不要因为我说的话见怪;说实在的,他那个人我一直就觉得没法理解。和他谈谈话,你也觉得他很逗人喜欢,可你就是没法知道他脑子里究竟成天在转些什么念头。他准有些神经不正常,要不然你实在没法解释,像卡玛娜那么漂亮的一位太太,他怎么会对她那么冷淡哩。她对他可真是实心眼呀,虽然她和我女儿已经好得和亲姊妹一样,她可从来没有在我女儿面前说过一句埋怨丈夫的话。我女儿有时很明显地看出来卡玛娜心里一定有事,但直到最后,她也始终没有能够让那孩子把自己心里的话透出一个字来。你可以想到,每当我想起,像她那样的一个女孩子不知是如何伤透了心才终于走到那样一条路上去,我真是难过得心都裂了。而最使我感到不堪的,是那时我恰好到阿拉哈巴德去了。要是我在这里,我不相信她会那么狠心就这样抛开我。”
第二天早晨,大叔把阿克谢领到哈梅西租下的那所平房里去走了一走,他们并且还一道去观看了卡玛娜跳河的地点。
阿克谢一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直到回到卡克拉巴蒂的家里来以后,他才对那个老人说,“你知道,老先生,我并不能和你一样相信,卡玛娜真是跳在恒河里自杀了。”
大叔:“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阿克谢:“我倒是相信她很可能是逃跑了。我们应该尽量到各处去寻访寻访。”大叔立刻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的话可能对!”他大叫着说,“至少这决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阿克谢:“贝拿勒斯离这里并不很远。那里有一家人和我和哈梅西都非常要好。很可能卡玛娜躲到他们那里去了。”
“嗨,这个哈梅西先生可从没对我说起过!”大叔说,他一向乐观的天性又被激发起来。“我要知道,一定早到那边去打听过了。”
阿克谢:“那么,现在我们一同上贝拿勒斯去怎么样?那一带地方你是非常熟悉的,这样你就可以尽可能到各处去探访一下她的下落。”
大叔立刻对这个提议表示赞成。如果阿克谢独自去对汉娜丽妮讲说这些事,那是很难希望她相信的,现在拉着大叔去作一个证人,他想就一定可以使她相信哈梅西是如何卑鄙龌龊了。就为了让这位心地朴实的老人去替他作证,他就这样把他带到贝拿勒斯去了。
第四十八章
安那达先生在贝拿勒斯城外一个很清静的区域租下了一间住居。
他一来到贝拿勒斯,就知道纳里纳克夏的母亲克西曼卡瑞原来只不过有点发烧、有些咳嗽,现在却已转成了肺炎。由于那地方气温很低,更由于她始终不肯放弃每天早晨到恒河去洗浴的习惯,热度愈来愈高,病情已变得非常严重。后来经汉娜丽妮日夜不停的照顾,她总算度过了危险期,但因这一次病,老太太却已闹得瘦弱不堪了。同时,有一件事是汉娜丽妮没法给她任何帮助的。克西曼卡瑞极严格地遵守着她自己的那些宗教仪式,医生已吩咐她该吃哪些东西、哪些营养品,但她却决计不肯让一个梵社的女孩子来替她做。她一向总是自己做饭,现在就只得由纳里纳克夏来给病人预备饭食,并且亲自端上来给她吃,这是使妈妈心里感到非常苦恼的一件事。
“我实在不应该再活着给别人添麻烦了,”她悲伤地说。
“上天为什么还让我活在这里,变成你的一个负担呢?”
克西曼卡瑞在个人生活和衣著方面,虽然力求简朴,但她周围的环境,她总希望弄得非常清爽、非常漂亮;这一点汉娜丽妮曾听到纳里纳克夏讲起过。因此这女孩子就特别注意随时把整个屋子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每次去看望老太太的时候,她也一定要特别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穿得很整洁。安那达先生租下的那所房子前面有一个花园,他经常摘些花送到老太太那里去,汉娜丽妮却总要仔细地把那些花剪削一番之后才送到她的病榻前去。
纳里纳克夏曾一再向他母亲提起,希望她同意让一个女仆来侍候她,而她却怎么也不肯接受一个下人的侍奉。他们家里当然也有许多仆人,男的女的都有,但那只是雇来做粗活的,老太太可不能让一个雇来的人替她做那些更密切地关系着自己生活的事。自从她的老保姆死了以后,即使病倒了,她也从没有让一个女仆来替她打过扇或捶过腿。
任何漂亮的男孩或女孩,她总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每当她一清早在恒河行完洗礼回来,对着沿路所见到的湿婆像恭敬地撒鲜花、洒圣水的时候,她总要挑选一个最漂亮的村童或一个肤色鲜洁的婆罗门小姑娘,带到自己家里来。孩子们的美常会打动她的心,而她用许多如玩具、铜钱和糖果一类的礼物也使得附近好些孩子都对她怀着无限敬爱。
有时,这些小孩子成群结队地爬到她的屋顶上去,满屋子里乱闹,老太太看到也总只是从心里感到高兴。她另外还有一种特别的爱好。每次一见到什么精巧的玩艺儿,她总止不住要买,并不是因为她自己要收集这些东西,而是因为,拿这些东西去送给真正爱好它们的人会使她感到无穷的快乐。极远的亲戚或偶尔认识的一些朋友们都常常会忽然收到不知从什么地方寄来的一个莫名其妙的邮包,弄得一屋子的人都感到万分惊奇。她有一口极大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着许多漂亮的脚镯和丝质的衣服。这些东西是专为纳里纳克夏将来可能娶回家来的新娘子预备的。在她的想象中,她的儿媳妇一定是一个既年轻而又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她的活泼的性情和高雅的举止将使她的死气沉沉的家显出一番新气象,所以如果让这样一个女孩子穿上她所珍藏的那些漂亮衣服,这件事本身就将使她感到无限快乐。老太太一直都是依靠这一类的假想供给材料来编织她的许多美好的白日梦。
克西曼卡瑞自己的生活习惯完全和苦行主义者相类似,她差不多一整天就只是做做祷告,谨慎奉行各种宗教仪式每天只吃一点牛奶和水果,但对纳里纳克夏的那种清苦的生活,她却极不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