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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602-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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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王力可终于说;“果子;你的话暖心贴肺;不是我太犟;不为自己;我也得为囡囡要个答案来;对吧?我不能叫她不明不白;从小没了父亲。” 
“囡囡好吗?好久不见她了。” 
王力可默然。李小果赶紧换了话题;做个鬼脸说:“那;我们去秦鹅肠?看你脸色;这么寡淡;我给你补回来。”王力可在脸盆里净完脸;不施粉黛;却眉清目秀地说:“听你的;还是我的东。” 
“可姐;我喜欢你快乐的样子。”临出门;李小果哽咽道。 
在这座黄河畔的城市里;火锅是女人们的专利。她们选了窗下的一张桌;秋阳照着;秋老虎在天空肆虐;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刻。王力可将菜下进锅里;岩浆般的红汤滚沸开来;麻辣气息泛滥蒸腾。李小果挤挤眼睛;挑衅说:“可姐;来瓶红酒;对半分?少来几口;还能舒筋活血。”王力可怔了怔;垂头丧气地说:“不了;我困得像一辆坏掉的汽车;该大修了。”李小果随口一笑说:“那就算了;下午还业务学习呢。”话未讲完;王力可头一沉;趴在桌沿上;似乎叫悲苦攫住了。李小果明白;这顿饭泡了汤;彼此没了胃口。过一阵;李小果拿起手机接听后;冲着王力可说:“可姐;抱歉;我不能陪你吃了。” 
王力可问:“咋了?” 
嘁!李小果牙缝里挤着气:“妈的;李佛叫我。” 

李 佛 

李佛闪出来;胳膊一拦;就从身后箍住了李小果。 
“放手。”李小果挣了挣;李佛却更使劲;馋兮兮地递上嘴去。李小果脖根里一湿;一阵激灵从尾骨蹿进了脊梁。在门厅里;李小果看见李佛的皮鞋窝里衬着一双鞋垫;上头跑红走绿地绣着图案;是一幅陕北农村剪纸的花样。李小果咯噔一下;心里明白许多。她往洗手间走去时;李佛仍拽住她的后摆;死乞白赖地嘟囔着。李小果不稀罕理他;自顾自地打了香皂;揉出一手的泡沫来。李佛跟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褪下李小果的裤子。 
“流氓!” 
李佛涎着脸说:“六月不忙;七月吃什么?” 
“放手!你跟我什么关系呀;我可告你耍流氓啊。” 
李佛悻悻几下;却不消停:“告吧;去哪里击鼓喊冤都成;我认了。”李小果手举在半空;感觉李佛的腹部贴上来;抵住自己。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在镜子里盯死自己。李佛潦草几下;匆匆罢了事;窃喜几声;溜出去。李小果净完手;脑子里空白一片;慢腾腾地踱进卧室。此时;李佛斜倚在床上;衔着烟;指指身畔的枕头;意思是叫李小果上来。李小果靠在门框边;嘘着气;陌生地盯视他。 
“怎么了?谁惹你了?” 
李小果嘁的一声;揭发说:“李佛;你一直在对我撒谎;是不是?” 
“你长狗毛了;说翻脸就翻脸呀?” 
李小果迅疾出手;捡起门厅里的皮鞋;扔在李佛胸脯上:“你自己看吧;人赃俱在。你还抵赖?”李佛抱着臭烘烘的鞋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李小果说:“妈的;你老婆给你买的鞋垫;对不对?这么俗不可耐的东西;也只有你老婆才看得上眼。她去延安出差给你带的这玩意;是不是?”李佛一下子被揭了底;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李小果断然说:“别碰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她闹翻了;还在分居吗?怎么还穿她买的鞋垫;走回老路上去呢?”李佛尴尬地敲着太阳穴;讪讪说:“你盯梢了?”李小果咬住牙:“瞧瞧你这副嘴脸吧;能不能不在我面前撒谎?我受够你了;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来往;我算倒了八辈子的霉。”李佛僵在原地;揿灭手里的烟;斩钉截铁地说:“果子;你就当她是条狗;她上来舔我;我能不支应吗?” 
“可惜;她不是一条狗;她是你老婆。”李小果回击道。 
这是二室一厅的房子;坐落在黄河亲水小区的九层;视野开阔;河风流畅。房子是李佛一个朋友的。朋友去了上海淘金;留给李佛;叫他隔三差五去清扫一下。李佛不想浪费资源;更不想冒着风险和李小果去宾馆开房间。他换了几样家具;筑起了一个秘密的爱巢。李佛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出外奔忙一个多月;一回来;李小果就会给冷脸子看。李佛兜住心里的虚;棉花样地先软下来。 
“吃醋了?” 
嘁!李小果鄙夷一声;逼视住他:“要是吃肖依的醋;我犯得着跟你鬼混呀?我生气你对我撒谎;我最恨别人对我红嘴白牙地撒谎;知道不?”李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辩解说:“我不想理她;可她打电话说崴了脚;肿得不成样子。没办法;我坐飞机去接她回来的。就这么简单。我懒得再旧梦重温;去和她死灰复燃。真的。”李小果没心没肺地笑了;乐不可支说:“妈的;肖依就赏你一双鞋垫呀?够抠门的。你自己想去吧。” 
李佛看见李小果终于由阴放晴;一脸灿烂;便趁机上前;扶住她的肩;笑说:“正好;我要送你件礼物。你刚一进门;我真给忘了;该死。”说着;取出一枚亮灿灿的钥匙;递给李小果。 
李小果看也不看;一把拨拉开。 
“咋了?吃枪药了?”李佛急吼吼的;不明白李小果冷热不吃的来由;“给你把钥匙;要是以后你不想回你父母家;就住这里好了。你支配一切。” 
“才不稀罕。”李小果呛道。 
李佛的话发自内心;他想消除李小果由来已久的猜忌——自从入住这套河畔的二室一厅后;一直由李佛掌握主动权;而李小果完全被动;一般是随叫随到;事完之后各 
奔东西。有一次;李小果玩笑问;李佛;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只鸡;你可以不管不顾地吆喝我?有心的话;你配一把钥匙给我;叫我路过的时候打打尖;歇一下脚?李佛推托说;朋友就留下这么一把;改天上街给你配。一配;大半年都过去了;后来李小果也懒得再提。 
“嗨;我再送你一只小狗。”李佛耐着性子;在门厅里端出一只盒子。打开后;一条毛色雪白的雏狗瑟缩卧着;看上去才几个月大。李佛抱起;递到李小果胸前;谄媚地讨好。 
果然;李小果止住唏嘘;翻了几下眼皮问:“它叫什么?” 
“随便你。你就是它妈妈么。” 
李小果嘻嘻然说:“好;那就叫它李小佛吧;你算它爸爸。”她接过来;护在臂弯里;手一捋一捋地顺着毛。人狗同宗;当然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李佛一思想;既然李小果高兴叫;就随她叫吧。李佛也上手顺着毛。李小佛却静卧着;一点也没醒转的意思。李小果念叨着李小佛的名字;一副疼爱的表情。李佛说:“公的。” 
李小果眉头一扬:“那就是我儿子么。” 
下午到了;李小果早忘了业务学习这一茬;手机也没响;竟昏睡了半天。李小果抱着李小佛;像抱着一只暖水袋;沉沉地呼噜着。李佛躺在一旁;却怎么也进不了梦乡。他一直盯着李小果妩媚的脸;细细看;浑身暖意漫流。李小果研究生毕业才一年;本地的一般院校;学的专业又是最冷门的社会学;糊里糊涂晃完了三年。毕业时;李小果跑了路子;总算进了铁路职校;嘴上天天挂着;的钟敬文先生和费孝通先生也失去了卖场。李佛刮刮李小果的鼻梁;一线优美的弧度;性感而招摇。李小果在睡梦里开始呻吟;李佛吓了一跳;见她身子扭曲着;仿佛被巨蟒压身、噩梦纠缠了一般。李佛摇摇她;知道她被魇住了。 
“咋了?” 
李小果擦着泪;沉沉地靠在床背上;说:“李佛;我做噩梦了;梦见你死掉了。我天天去车祸现场;举着牌子;想找见一个目击证人来。” 
“我还囫囵着。你看看;就在你眼前哪。”李佛感动了;搂紧她。 
“我知道;死掉的不是你;你怎么会死呢?”李小果贴住他;眼泪淌下来;“是王力可的丈夫出车祸死掉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王力可天天晚上去车祸现场;下了跪;举着牌子;想找见一个当时的目击证人。” 
“徒劳!现在的人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想当搅屎棍呀?” 
李小果捂住李佛的嘴;嘘的一声:“别讲丧气话。”停了一会儿;仍是李小果开的口;“其实;我挺羡慕可姐的。她和她丈夫多完美的一对呀;夫唱妇随;恩爱了多年。现在;她却像个折翅的仙鹤;落了单。真的;我盼着上帝能眷顾她;给可姐一个答案;抓住肇事的凶手。” 

王力可 

保安员一见王力可;腾地站起;胳膊栅栏样地竖起。王力可头皮发麻地举起手:“真的;我保证不再哭;不再撒疯;我只求见见记者。”保安员盯着她;犹豫再三。和以往不同;王力可这次来报社;算是精心打扮了一下;施了淡妆;发髻高耸。门厅里挤满人;将妇携雏;大多是来投诉的。王力可解释说:“就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保安员放下胳膊;撂下句话;“别吵别闹;有话好好谈。我知道你遭了不幸;可你不能犯病;也不能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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