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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包法利夫人(上)
利讨了一些插条,他认为理应当面道谢,碰巧看见艾玛,发现她身材苗条,行起礼来不像乡下女人,觉得如果这一对年轻夫妇被邀请到侯爵府来,既不会有失体统,也不会惹出是非。一个星期三下午三点钟,包法利先生和夫人坐上他们的马车,动身到沃比萨去,车后面捆了一只大箱子,挡板前面放了一个帽盒。 此外,夏尔两腿中间还夹着一个纸匣。他们天黑时分才到,灯笼开始在园里点起,给客人的马车照路。
八
城堡是意大利风格的近代建筑,房屋平面呈“凹”字形,中间是三座台阶,紧挨着山坡上的一大片草坪,有几只母牛在吃草,有一丛丛稀疏的大树在草坪两旁,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沙子路,路旁是修剪过的花木,杜鹃花、山梅花、绣球花,凸起了一团团大大小小的绿叶。 一条小河流过一座小桥;雾中可以看见几所茅屋,在草地上疏疏落落地散布着,草地周围是两座坡度不大、植满了树木的小山冈,再往后走,在树丛中,有两排并列的房屋:车库和马房,那是旧城堡没有拆毁的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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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上)94
在当中的那座台阶前夏尔的马车停下来;仆人出来了;侯爵走上前来,伸出手臂,让医生的夫人挽着,把她领进前厅。前厅很高,有大理石板铺地,一走动或一说话,都有回声,像在教堂里一样。 正面是一座楼梯,有一条走廊在左手花园对面,通到台球房,才到门口,就听得见象牙台球连续相撞的响声。 艾玛穿过台球房去客厅的时候,看见球台四围有几个神情非常认真的男子,下巴挨着翘起的领结,个个都带了勋章,不声不响,微笑地推动球杆击球。 在阴暗的护壁板上,挂着几个镀金的大画框,用黑字在画像下方写着画中人的名字。 艾玛一看,一个写的是:让。 安东。 安德威烈。伊韦邦维尔。 沃比萨伯爵,弗雷斯内男爵,一五八七年十月二十日,库特拉战役阵亡。 另一个写的是:让。 安东。 亨利。吉。 安德威烈。 沃比萨,法兰西海军上将,圣。 米谢尔骑士勋章,一六九二年五月二十九日,乌格。 圣。 瓦之战负伤,一六九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在沃比萨逝世。 以后的人名就认不清了,因为灯光聚在球台的绿色台毯上,一层阴影在房间其他地方都浮着。灯光横照到油画上,如果碰上油漆的裂痕,就会出现鱼骨的图形,使画像变成褐色的;在这些四方的金边大画框内,黑暗的画像也有比较明亮的部位:一个灰白的前额,瞧着你的两只眼睛,红色衣服的肩头披散着扑了粉的假发,或者在滚圆的腿肚子上方,有个松紧袜带的扣子。客厅的门被侯爵推开;一个贵妇人站起来(那就是侯爵夫人)迎接艾玛,请她坐在身边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和她亲切地谈起话来,仿佛她们早就相识一样。 夫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贵妇,有漂亮的肩膀,鹰钩鼻子,说话有点拖音,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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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包法利夫人(上)
晚上,她蒙了一条镂空花边的头巾在栗色的头发上,头巾垂在背后,像一块三角巾。 一个头发金黄的年轻人,坐在旁边一把高背椅子上;有几位男宾,在一朵小花上衣翻领的纽扣孔里插了,围着壁炉和贵妇们闲谈。七点钟开晚宴。 男宾比较多,坐在前厅,是第一桌;女客坐在餐厅,是第二桌,由侯爵和夫人作陪。艾玛一进餐厅,一股温暖的气味就被她感到,夹杂着花香、衣香、肉香、和块菰的香味。 枝形大烛台上的蜡烛,在银制的钟形罩上,显得光焰更长;多面体的水晶,笼罩在不透明的水汽里,折射着淡淡的光辉;一簇簇鲜花在长长的餐桌上摆着,排成一条直线,餐巾折得像主教的帽子,放在宽边的盘子里,每个折缝中间摆了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面包。 龙虾煮熟了的红色爪子伸出盘外;大水果一层又一层,在镂空花篮的青苔上堆着;鹌鹑蒸时没有脱毛,更加热气腾腾;膳食总管穿着丝袜,短裤,打着白色领结,衣服镶了花边,庄严得像一个法官,在两个宾客的肩膀中间上菜,菜已一份一份切好,他只用勺子一舀,就把你要的那一份放到你盘子里。瓷器大炉子下面是根小铜柱,有一座妇女的雕像在上面,衣服从上到下都有波纹褶裥,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包法利夫人注意到,有好几位贵妇人,没有把手套放在玻璃杯里。但是在餐桌上座的,却是一个老人,他是女客中唯一的男宾,弯腰驼背,伏在盛得满满的一盘菜上,餐巾像小孩的围嘴一样,在背后打了结,他一面吃,一面让汤汁从嘴里漏出来。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头卷起的假发,用一根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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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上)15
子系住。 他是侯爵的老岳父,拉韦杰老公爵,国王兄弟曾经宠幸过他。 孔弗让侯爵在沃德勒伊举行猎会的时候,他是一个红人,据说他和夸尼、洛曾两位先生,先后做过王后玛丽。安图瓦奈特的情人。他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声名狼藉,不是决斗,就是打赌,或者强占良家妇女,把财产荡尽花光,使家人担惊受怕。他结结巴巴,用手指着盘子,问是什么菜,一个仆人站在他椅子后面,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回答这个耷拉着嘴唇的老头子;总是艾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仿佛在看一个千载难逢、令人起敬的活宝一样。他到底在宫里待过,在王后床上睡过觉呵!
香槟酒是冰镇过的。 艾玛感到一股凉气钻进嘴里,不由得浑身震颤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石榴,也没有吃过菠萝,在她看来,就连砂糖也比别地方的更白、更细。晚餐后,妇女们上楼回房间里去,准备参加舞会。艾玛小心着意地打扮了一下,就像第一次上舞台的女演员一样。 她按照理发师说的,把头发梳理停当,然后穿上摊在床上的罗裙。 夏尔的裤腰太紧了。“带子太紧不好跳舞,”他说。“跳舞?”艾玛问道。“是的。”
“你发疯啦!
还是老实待着吧,不然人家会笑你的。再说,这才更像医生。“她又加了一句。夏尔没话好说。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等艾玛打扮好。他在背后看她,看着镜中人影,一边一枝蜡烛。 她的黑眼睛显得更黑了。 她紧贴两鬓的头发,到了耳朵边上,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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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包法利夫人(上)
有点蓬起,发出蓝色的光辉;有一枝摇摇晃晃的玫瑰在发髻上,叶子的尖端还有几滴人造露水。她穿一条淡红色的罗裙,边上衬着三朵红花绿叶的绒球蔷薇。夏尔走过来吻她的肩膀。“走开!”她说,“不要把我的衣裳弄皱。”
小提琴的前奏曲和喇叭的声音响起来了。她赶快下楼,恨不得跑下去。四对男女合舞已经开始。 来了一些客人。 后来的挤前面的。 她坐在靠门边的一条长凳上,四对舞一跳完,舞池就被空出来了,只有三五成群的男宾站着说话,还有穿制服的仆人端着大盘子给客人送饮料。女客坐成一排,轻轻摇动画扇,花束半掩着脸上的笑容,一个金塞子的香水瓶,在捏得不紧的巴掌心里转来转去,白手套紧紧箍在手腕上,显出了指甲的形状。装饰女服上身的花边,震颤得发出了簌簌声,在胸前钻石别针发出了闪烁的光辉,甚至听得见镶嵌着画像的手镯和光胳膊磨擦的声响。 头发紧紧贴着前额,盘在颈后,上面插着勿忘草、茉莉花、石榴花、麦穗或矢车菊,看起来像是王冠,或是葡萄串,或是树枝桠。板着脸孔,近东的红色头巾还被她们戴着。艾玛的舞伴用指尖搀着她去舞池,她和女伴站成一行,等候音乐开始,这时有点心跳。 但是不久,心情的激动就消失了,伴随着乐队的节奏,左右摇曳,轻轻滑步向前,颈脖子俯仰自如。 有时,小提琴独奏得恰到妙处,别的乐器都停止演奏,微笑会在她的嘴唇露出;隔壁传来金路易倒在赌台绿毯上的叮当声;随后,乐器又都同时吹奏起来,短号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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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上)35
嘹亮的响声,脚步又合上了拍子,裙子飘开,擦过舞伴,翩若惊鸿,有时手握着手,有时又撒开手;舞伴的眼睛上下顾盼,然后又盯住你的眼睛。有些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宾(大约有十四、五个)
,不管是混杂在人群中跳舞也好,或者是在门口谈天说地也好,虽然他们的年龄、装束、面孔并不一样都显得家世与众不同。他们的燕尾服做工特别考究,似乎是一种更软的料子制成的,他们鬓角上的卷发雪亮,抹了高级的香脂。 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