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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上)〔俄〕果戈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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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上越来越明显地暴露出吝啬的特点来。 粗硬的黑发中已闪耀着银丝,而银丝则是吝啬的忠实伴侣,它更加助长了吝啬的发展。法国教师被辞退了,由于儿子到了该做事的年龄。法国女人被赶走了,因为以后进而发现在亚历山德拉。 斯捷潘诺夫娜被拐走的事件中,她并不是清白无辜的。儿子呢,父亲的意思是打发他去省城到官厅找个好差事,但他却进了军队的一个团,手续全都办妥之后,才给父亲来信要钱买军装;却正象俗语所说那样,碰了一鼻子灰,这是极其自然的。 最后,留在身边的小女儿也死了,因此老头子就开始身兼数职,既是看守自己家产的更夫,又是自己家产的所有者和保管人。孤独的生活给吝啬提供了丰盛的食物。 大家清楚,吝啬象饿狼一样,越吃胃口越大。 人的情感在他身上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日渐减少了;这个老朽不堪的废物身上每天都要丧失一些人的情感。正好这时好象为了证实他对军人的看法似的,他的儿子玩牌又输了个精光。 他心口如一地给儿子送去了作为父亲的破口大骂,以后就再也不想知道他儿子还活在世上没有。 他家的窗户每年都有一些要钉死,最后只剩下两个窗户没有钉,其中一个——读者已经看到了——是糊着糖纸的。他的家业的主要部分每年都陆续从他眼里消除,他那短浅的目光只看到他在屋里捡起来的鹅毛和纸片。 他对前来收购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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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品的商人越来越不肯通融,商人们跟他讲价钱,也是,最后干脆不来了,说他是个鬼,而不是人。干草和粮食烂了,庄稼垛和草垛变成了纯粹的粪堆,能在上面种白菜;地窖里的面粉硬得象石头,必须用斧子砍;粗麻布、呢绒和家织布呢,碰也不敢碰——一碰就成灰。 他自己也慢慢忘掉了他什么东西有多少,只记得橱柜的什么地方放着玻璃瓶,里面还剩了一些什么酒,并且亲自在瓶上做了记号,以防有人偷喝,再就是还记得什么地方放了一根鹅毛或者一块封蜡。 然而租赋的数量却一仍旧贯:农夫该交多少代役租仍交多少,女织工该交多少匹麻布仍交多少,农妇该交多少坚果仍交多少——取来的东西全都堆到仓房里,全都变成了烂泥或破烂,他自己也最后变成人类身上的一块破烂。 亚历山德拉。 斯捷潘诺夫娜带着小儿子也来过两次,想看看是不是能弄点儿什么回去;看来,同骑兵上尉一起过的戎马生涯并不如婚前所想象的那么吸引人。 普柳什金还算原谅了她,并且还把放在桌子上的一个钮扣拿给小外孙玩了一会儿,但是钱却分文未给。第二次,亚历山德拉。 斯捷潘诺夫娜带来了两个孩子,还给他带来一件新便袍和一个当茶点吃的奶油甜面包,——由于老爹身上那件不仅使她羞愧,简直使她难堪了。 普柳什金对两个外孙非常疼爱,把他们抱在怀里,让一个骑在右腿上另一个骑在左腿上,用腿扶着他们,使他们象骑在马上一样。 便袍和奶油面包他是收下了,可对女儿仍一毛不拔。 亚历山德拉。 斯捷潘诺夫娜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了。站在奇奇科夫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地主!好像说,这种人在俄国是很少见的:俄国人比起小手小脚来更喜欢大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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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 要是同邻居一对比,他就更显得突出。 他那邻居恰好是一个喜欢用俄国式的豪放和阔气大宴宾客的地主,真象俗语说的那样挥金如土。 过路的生人看到他这位邻居的宅邸会诧异地停下来,百思不解:愚昧的小农户堆里怎么竟会有一位有封邑的王子的府第呢。瞧,那白色的石造宅邸象宫殿一样,房子上的望楼、烟囱风向标数不胜数,四处环绕着成片的厢房和供来客下榻的各种屋舍,应有尽有!家里能举办大型舞会,可以演戏;花园里彻夜灯火,乐声震天。 半个省的人盛装华服在树下游乐。 一根树枝从浓密的绿叶丛中丰采动人地拽出来,被人造的光明照耀着,失去了鲜绿的色泽;头上的夜空显得更加昏暗,更加可怕,更加威严,威严的树冠似乎对下边照耀着它的根部的光怪陆离的华灯颇感烦恼,便沙沙地摇动着树叶,伸向那沉睡不醒的黑暗的深处;但这会儿没有谁对这种勉力支撑着的光华感到古怪和寒心。普柳什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已有几分钟了,而奇奇科夫呢,只顾端详主人的模样和室内的景象,也没有开口。 他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用什么词句来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本想这样表述,说他久仰普柳什金的善行与美德,认为有义务来亲聆教益,但他立即意识到:这样说太言过其实了。 他又向屋里的摆设扫了一眼,觉得“美德”和“善行”换成“节俭”和“有条不紊”更好一些,因而就把要说的话修改了一番,说他久仰普柳什金持家有方、节俭出众,认为有责任来当面请教,略表敬意。当然也还可以有其他更好的理由,可奇奇科夫当时并没有想出来。普柳什金听了,嘴唇动了动,嘟哝了一句什么,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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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齿已经脱落,究竟嘟哝的是什么,无法听清,不过其含义大概是这样的:“谁稀罕你的敬意!”可是交友好客在我国颇为盛行,吝啬也无力违反它的成规,于是普柳什金便马上较为清晰地说了一句:“请坐!不要客气,”

    “我很久没有接待客人了,”他说,“而且说句老实话,我看客人们来来往往也没有多少用处。 人们愿意撇家舍业地互相走访,养成了一个很不成体统的习惯……而且还得拿来干草喂他们的马!

    我早就吃过午饭了,我家的厨房又糟得很,烟囱也塌了,一生火,说不定会弄出火灾来。“

    奇奇科夫暗想:“果然如此!

    多亏我在索巴克维奇那里多吃了一个奶渣饼和一块羊肋。“

    “我家里连一捆干草也没有!家境糟糕得很哪,”普柳什金继续说,“而且实际上哪儿能存下一捆干草呢?

    地少,农夫又懒,不爱干活,只想往酒馆溜……说不定老了还得去讨饭呢!“

    “不过有人告诉我,说您趁一千多个农奴呢。”奇奇科夫谦虚地指出,“这是谁说的?谁说这话,先生,您就该当面唾他一口!

    他想捉弄您。 准是个促小鬼。 别人说我雇上千个农奴,可一数呢,竟没有几个!近三年来,可恶的热病夺走了我一大批农奴。“

    奇奇科夫关心地喊道。“噢!死了许多吗?

    ‘“对,死了许多。”

    “请问,具体数目是多少?”

    “八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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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吧?”

    “我不说谎,先生。”

    “请让我再问一句:这个数目,您或许是从最后那次农奴普查算起的吧?”

    普柳什金说,“要是这样就好啦,糟糕的是,从那时算起就足有一百二十多个啦。”

    奇奇科夫喊道,“真的?一百二十多个?”他惊喜得连嘴都合不起来了。“先生,我上岁数的人,哪能撒谎:我已经六十多岁了!”

    普柳什金说。 他好象对奇奇科夫那种近于喜悦的惊叹感到不快。 奇奇科夫自己也感觉到,对他人的痛苦采取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确也不够礼貌,所以马上叹了一口气说他深表同情。普柳什金说:“同情有什么用,附近住着一个大尉,谁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说是我的本家,大叔大叔地叫着,还吻我的手。 他要是表起同情来,哭的声音那么大,你得赶紧把耳朵堵起来。 他总是满脸通红:喝起酒来不要命。 也许当军官的时候把钱全输光了,要不就是被女戏子骗了,因此他现在就来表同情了!”

    奇奇科夫极力解释,说他的同情跟大尉的同情截然不同,说他不善交谈,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证实,接着,他毫不拖延,立即开门见山地表示愿意承担为全体不幸死去的农奴纳税的义务。 这个建议看来使普柳什金大为惊讶。 他瞪大眼睛,看了他许久,终于问道:“先生,您大概在军队里当过兵吧?”

    奇奇科夫相当轻松地说道:“没有,我曾在文职衙门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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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事。“

    普柳什金又叮问了一句,“文职衙门?”便开始咬起嘴唇来,好象在吃什么东西似的。“怎么能这样呢?

    这不是要使您自己吃亏吗?“

    “我吃亏也心甘情愿,为了使您高兴。”

    “哎呀,先生!哎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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