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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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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定很有趣”。对于后面一句话,我的理解是:奎因先生,或者像他这样的学者,并不是愿意什么都谈的,因此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交往的。我想,下学期应该去问一问帕森斯教授,这样的理解对不对。但是不管怎样,奎因的著作和思想留了下来,人们与它们总是永远可以尽情交往的。 
  (2001年于哈佛) 
   
  二 
   
  2001年3月2日下午3点,哈佛大学哲学系在爱默生楼一层报告厅举行了“奎因纪念会”。硕大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正中树一幅奎因像,前面摆放着许多奎因的著作。左边设一个讲台,有话筒,右边支一个架子,上面是一巨幅奎因像。大厅两侧陈列一些奎因的生活照,大小不一。虽然这一天下了小雨雪,但是前来参加会的人仍然很多,三四百人的大厅几乎坐满。看到一些与会者走路甚至颤颤巍巍,使我不禁想起一周以前欣迪卡教授对我说,非常遗憾,由于到巴黎去开会,他无法来参加这个纪念奎因的会。显然,奎因的人缘不错。 
  本来我以为,纪念一位像奎因这样的大哲学家,人们一定会“歌功颂德”。这样,发言者一定会从各自的角度高度评价奎因的思想。为此,我特意借了一个录音机,准备录下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讲话。结果却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会议由哈佛大学哲学系教授哥尔德法尔博(Goldfarb)主持。他简要介绍了奎因的生平经历,然后介绍了纪念会的程序。接下来,一些著名学者,包括福雷斯达尔(D.Follesdal)和普特南等,与奎因的子女交替发言。发言完全是个人化的,而且其间还穿插播放一些奎因生前喜欢听的音乐片断。这个纪念会真是别开生面!我在心里不禁称奇叫绝,同时也感到十分庆幸,因为从一些与奎因最亲近的人和好友那里,我不仅对奎因有了更多的了解,而且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奎因的儿子道格拉斯·奎因讲了奎因当年去乡村夜总会的故事。这是一次平凡的活动,却产生了不平凡的结果。夜总会上一首流行歌曲使奎因一部严肃的哲学名著获得了名字,这就是《从逻辑的观点看》。我读过这本书,也知道这个故事,就是没有听过这首歌。因此,当会场真的播放起这只歌曲的时候,我好像也亲临其境。虽然我不熟悉这首歌,也记不住它的曲调,但是我确实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歌中唱到“从逻辑的观点看”。 
  奎因的另一部名著是《语词和对象》,有人称它是本世纪两部影响最大的哲学著作之一。这本书我读过多遍。但是从他儿子的回忆里我才知道,这本书写了7年。当年,奎因把装着这本书书稿的皮包挂在屋门的挂钩上,对家里人说,如果着火,这是第一件要拿出去的东西。可见这本书凝聚了他多少心血,他对这本书又是多么的重视。用他儿子的话说,那时奎因的态度使他体会到了“某种重要的东西”。然而,同样是这本书,从波士顿大学弗罗依德(J。Floyd)教授的回忆中,我听到了另一个故事。奎因晚年对她说,在他的著作中,这本书不属于他最喜欢的。“整个说来,他更喜欢他写的逻辑教科书,因为它们比他那些更思辨的哲学著作给他更大的满足感”。奎因甚至在送给她丈夫德雷本(B。Dreben)教授的那本《语词和对象》上写道:“送给波特,但是不送他可能会更好”。奎因这种极其真诚坦白的态度,让弗罗依德教授也感到非常吃惊。我们都写过书,出过书,可能也会有过某种“沾沾自喜”的感觉。但是,在奎因面前,这样的感觉真是惭愧!我想,除了逻辑与哲学的区别,以及对逻辑和哲学的不同看法外,这里一定还有其他一些值得思考的东西。 
  弗罗依德教授还讲了一件事。有一次她和丈夫开车送奎因回家。在车上奎因说到一个德国学者给他来信,问他在数学哲学的逻辑主义、形式主义和直觉主义中,愿意捍卫哪一种立场。奎因对这种提问表现出极大的“厌恶”。在他看来,让一个哲学家对号入座到一种预先存在的意识形态中,这是“极大的耻辱”。这个故事引起我深深的共鸣。后来我和弗罗依德教授交谈的时候,又提起这个话题。她再次给我描述了一遍,并且富有表情地说,你看到奎因那种态度,就会明白他气愤到什么程度。我想,奎因的强烈反应无疑显示出他在好友面前的轻松和对朋友的信任,也表现出老年人的天真率直,但是也许更体现了他对哲学一种本能的理解。哲学是智慧之学,人为地给它制造出种种条条框框,或者使它受到意识形态的束缚,难道不正是违反哲学的本性吗 
  在纪念会上,我还听到一些十分有趣的故事,与逻辑和哲学没有任何关系。经济系的弗里德曼(B。Friedman)教授说,有一次英国著名哲学家艾耶尔来哈佛访问,奎因招待艾耶尔吃饭,他作陪。如今谈的是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他“只记得,他们一点也没有谈哲学”。奎因的儿子是搞生物研究的,他说,奎因曾对他学院里的研究会提出一些“很有洞察力的问题”,这些问题甚至可以与同行的那些问题相匹敌。弗罗依德教授说,有一次奎因向她和她父亲谈起他们的名字“Floyd”是威尔士语,而且教她们如何发音。还有现场陈列的奎因当年使用的那台打字机,为了书写逻辑符号,奎因亲手对上面的字母进行了改造。如今,它已经成为“文物”。此外,三十多年如一日,奎因拿着锄头,在自家屋后的小河沟里清除堵塞水流的树叶和树枝,并把这种放松精神的方式称为“除污”。所有这些,为我们展现了奎因人生中的另一面,使奎因的形象更为丰满。然而,我更多的感想是,学术研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是一项事业。尽管奎因才华横溢,智慧超人,但是他以崇高的奉献精神对待逻辑和哲学,因此成就了今天的奎因,也成就了历史的奎因。这一点,我想,应该是我辈学人须认真思考和学习的。也正因为这样,当我听到人们回忆他晚年记忆力开始衰退时的处境,尽管人们赞扬他“仍然不断抗争”,我却似乎可以体会到他的痛苦,一个纯粹学者的痛苦。这种精神令我感动,也使我感到一种巨大的鞭策。 
  奎因不是完人,同样会犯一些有趣的错误。他在1985年日记本上对计算机有一段评价: 
  计算机确实使事情做慢了,但是必须要说,它们为一些人创造了就业机 
  会,否则这些人就会失业。他儿子是计算机专家,对这段话的评价是“确实是有些离谱”。不过,从大家听到这段话爆发出的笑声,让我感到,大家对奎因是那样的理解,那样的友好,感情非同一般。普特南在发言时一上来就说,自己听到这个会的消息以后,两个月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万(他们对奎因的爱称)”喜欢奎因,自然是他的情感和经验,但是当他像哲学家那样问起为什么的时候,一定还有更深的含义。我没有普特南或奎因那些同事、学生、朋友那样切身的体会,但是我却对他的问题有了一个答案:奎因确实是非常可爱!我知道,这个回答太朴素了。也许,它其实算不得一个答案,只是我的一种感受。这种感受不是录音机录下来的,而是从会场的气氛中体验到的。然而它却是非常真切的。 
  (2001年于哈佛) 
   
  三 
   
  中译《蒯因著作集》共六大卷,以《从刺激到科学》结束。奎因写这部著作的时候已是87岁高龄。这使我感慨万分:奎因的学术生命很长,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令我崇敬和钦佩不已:奎因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哲学家。 
  我国学界有一种现象,许多学者的学术生命似乎会逐渐衰竭甚至会突然中止。用意识形态的作用固然可以解释像金岳霖等老一辈学者,但是在今天却很难说通。我们经常看到的表述是“诱惑”和“浮躁”,它们似乎说明了外在和内在的原因。对此我却有些不以为然。在我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学者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还有就是学者对学术的理解和追求。没有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不可能有奎因那样长久的学术生命。没有对学术正确的理解和执着的追求,不可能取得奎因那样的成就。 
  什么是奎因的生活方式一个美国朋友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哈佛大学教授在退休的时候有一个仪式:学校会有一些老师来听他的一堂课。这个仪式比较正式,参加者衣冠楚楚。由于奎因是著名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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