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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考试我可不怕。怕,就怕这考试是纸做的灵屋,糊弄人又糊弄鬼!咳!不管,我双管齐下吧!”
朱良显得很有把握。
我没吱声。转而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他说:“对了,凑份子这事你可别忘了陈青黄,他那家伙脑袋瓜子不开窍。都是邻居,牵头你就得有结尾噢!不然,到时,你里外不是人。”
“晓得!晓得!说起来,上次是章回过分了些,青黄这家伙其实也只是不谙世故罢了。我跟他说了!”
4
说着,说着,转眼到了章回结婚的日子。
章回的婚宴是在县城一家饭店里举办的——
天气虽然很热,但章回七大姑八大姨的,加上同事和朋友,去的人很多,场面很热闹。在这小县城,一般人家的喜事都选择“五一”、“十一”或正月、腊月的,选择夏天结婚的人其实很少。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此事。后来在饭桌上,我才知道章回结婚原来是为了赶着分房——他们县委办最近又盖起了一幢楼。但粥少僧多,分房时只能按官职、年龄、资历排队。像章回这样的单身汉若是“排队”,只能是往后靠了。章回张罗结了婚,无疑领导就不得不考虑他——那时候还没有“商品房”这一说,大家工作都奔着单位里分房子。章回志在必得,于是就用了结婚这一招。
那时候,这一招很灵。
但房子还没有到手,章回的新婚洞房还放在这拥挤陈旧的小木楼。
喝过喜酒,朱良、我、陈青黄一路走了回去。路上,朱良有点羡慕地说:“章回这家伙,还真是鬼点子多!走,我看差不多闹完了洞房,走快点,我们回去听听墙角,看看章回这家伙今晚干的好事!”——新娘子房里无大小。闹新房,听墙角是热闹事,我自然响应。
陈青黄一听,嘟哝了一句:“那有什么听头?”我以为他还在为他的那把二胡和章回怄气,也没多想,扯着他蹑手蹑脚的,就走到章回住的房前。
章回结婚是小木楼里的一件喜事。他的洞房还是我们用一上午的时间帮他布置的。在玻璃的窗上,我们贴了两个红红的双喜字,在他的屋里牵了彩灯和彩带。此时,站在窗前,只觉那灯光朦胧着,红红的喜字贴着水红色的窗帘,暖暖地从窗户里透泄出来,在夜气里泛出一层淡淡的红雾,弥漫着一种情爱的气息,温馨而撩人。只是这木楼的窗户很高,我一米八二的个头也够不着,更遑论朱良那矮个头了——“搬石头!搬石头!”朱良招呼陈青黄。陈青黄果然听话地搬了两块石头,于是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就站在石头上,小心地推那窗门。但窗子关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死章回,这大热天还关窗子!”朱良小声说。
“新娘子声音很好听的,听听她说什么,听听她说什么,唉!鲜花插在牛粪上,章回这家伙糟践了人!” 陈青黄开始不积极,这下却急不可耐了。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瞎操么心?”我顶了他一句。那时,我没摸过女人的手,对男女之事也模模糊糊,心里既新鲜又慌张,还有些心虚。
“章回他妈的真有福气!”陈青黄咂咂嘴,兀自叹息。
“你又想你的‘米脂婆姨’了吧?”朱良揶揄了他一句——那时,朱良知道陈青黄的事情,常这样说他。陈青黄立即乖乖地不做声了。只仄耳听着,神情恍惚的,不小心就把窗台上的一只花盆打翻在地。
声音很快惊动了里面。“叭”的一声,新娘子打开了窗门。我们一看,新娘子已卸下了婚纱,绾在头上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了开来,衬得眼睛格外的亮。半明半暗的灯光,氤氲着,照在她的脸和她紧身的小红衫上,看起来楚楚动人。新娘子款款地移步走到窗前,轻启芳唇,落落大方地招呼道:
“我有什么好看呀?进屋吧!大热天,哪里睡得着啊!来,你们吃喜糖!”
“那好!”陈青黄赶紧说了一句,“章回小气鬼,章回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我们老夫老妻了,谁还在乎这一晚上啊?!”章回听岔了话,穿着背心,光着膀子就晃到窗前,说,
“来,时候还早,过来打牌!”
“打牌?”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可是洞房花烛夜啊!”
“嘿!难怪陈青黄骂你,你就是文绉绉的,虚伪!你见过陈青黄打牌吗?他都上场,你个‘麻将虫’手不痒啊?”章回说,“进屋吧!听什么墙角,哪个不打是小狗啊!”
“打就打!光棍还怕痞癞,赤脚的还怕穿鞋的?”陈青黄嘴里叽咕。朱良也附和道:“要打,我可是要一夜通宵啊,嫂子,你可别让我们打着不尽兴,特别是你章回,赢钱就要睡觉,可不行啊?!”
朱良这话是有指的。老实说,我们几个就算章回麻将打得“贼精”。他吹自己会算卦,打牌还选日子。一般不轻易出手,一出手也从来不输。有回我和朱良不服,特地找了朋友过来,三人一合计,就想整他。开始也还顺利,一风下来,章回就输了几张“毛泽东”。但他不慌不忙,说声:看我的,我先输后赢啊!三下五除二,理好牌再打,一下一下地,果然只有他和牌的份。朱良奇怪,说他理了牌,就把牌翻过来,但还是控制不了他。章回吃、碰、摸,不是“大对子”,就是“清七对”;不是“草一色”,就是“清一色”。不一会儿,他就“一吃三”,不仅把输的几张赢回去,还让我们每人掏了几张。我虽喜欢打牌,但全凭“手气”,对牌缺乏研究,于输赢也看得坦然。还是章回,要是赢了上半场牌,他就借口“明天要出车”、“等会儿有事”之类溜之大吉,把我们晾在那里——久而久之,我还看出他的一点“道道”,他牌要是打得不顺,他就东扯西拉,传播他所知道的一些小道消息。小车司机,又给县里一把手开车,消息自然全是官场的,都关系到小城机关干部升迁调动之事。他一说这个,自己的牌打得扬扬洒洒,可别人心里惴惴不安,牌也打得小心了,好像还有点让他。
麻将就是这样,只要你让一把,整个“牌风”立即为之一变。只是常常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赢钱走人了。因此这也算章回反败为胜的妙招。
“打牌,你可不要赖皮噢!”朱良说。
“情场得意,牌场失意。嘿嘿!你今晚怕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打就打!”
于是就打。新娘子拖出桌子,摆好椅子,又抱出麻将垫和麻将,发了喜烟和喜糖,给每人还泡了一杯热茶。我们几个光棍哪里享受过这般待遇,心情更爽。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章回的洞房打了起来。新娘子在章回身边坐了会儿,说声:“不看你的臭牌!”便坐到陈青黄的身边了。我和章回对面,朱良坐在我下手。
几个人心思都在麻将牌上了。
四风打下来。我不输不赢。赢得多的还是章回,有五百多块钱的样子。朱良说是输了几十块钱。显然,输得最多的便是陈青黄了。这下,陈青黄的脸变绿了。朱良说:“情场得意,牌场失意。陈青黄八成又是情场得意了!”
陈青黄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也是,说是生手打麻将赢钱,看来不准!”我随口说。陈青黄很少打麻将,按理,赢钱的应该是他。但幸好我后半句没说出口。不然,陈青黄又得骂我虚伪了。
5
虽然是夏天,早晨的风却异常的凉爽。一阵晨风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随即,我就让风裹起了身子。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我揉了揉让夜风吹酥的骨节,听到身上的几个部位发出咕咕吱吱的声响。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竟是在电影院门前的水泥台阶上睡了一夜。慌忙抖净身上的尘屑,抬起头对电影院墙上的玻璃看了看自己。玻璃橱窗里电影广告上的摩登女郎,立即对我发出甜甜的一笑。
我心里一惊,喉咙古怪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