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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学会眺望一个虚无的天空
并感到它那全然黑暗的庄严,
虽然这可能要花我一点儿时间。
温斯坦·休·奥登(Wystan Hugh Auden,1907—1973),出生于英格兰约克郡一个名医之家。他15岁开始写诗,二千年代后期在牛津大学上学,大学毕业后,奥登赴德国学习。二战时期他以记者身份来到中国,写诗文反映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1939年赴美定居。1946年加入美国国籍,担任过许多大学的教授。1973年于维也纳逝世。
奥登的主要诗集是:《诗》(1930)、《死亡之舞》(1933)、《诗》(1934)、《看,陌生人》(1936)、《西班牙》(1937)、《另一个时间》(1940)、《两面人》(1941)、《暂时》(1944)、《诗汇集》(1945)、《焦虑的年代》(1947)、《无》(1951)、《阿基里斯的盾》(1955)、《老人路》(1956);文学理论集是:《染匠的手》(1963)和《第二位的世界》等。《焦虑的年代》获1948年普利策奖。1967年诗人荣获“全国文学勋章”。
李雪华解读:作为艾略特之后的一位重要诗人,奥登对艾略特一代的智性、玄学诗歌既有学习吸收同时也保持一定的距离和警惕。这或许使他的诗歌相对容易为读者接受一些,加之他对“爱”这一主题的不懈关注,使他的诗赢得了更多读者的亲近和喜爱。但这并非是说奥登的诗就容易读懂。
有许多蕴涵深刻的诗,一方面会超越其特定时代的局限,另一方面又往往会使读者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产生这一诗作的时代。这首《爱得更多》就是如此。奥登的时代是一个价值失范、人心麻木的时代,但奥登却秉承着“爱将拯救人类”的信念。比如,他说:“我们必须去爱否则死亡。”(奥登《1993年9月1日》)也正如本诗所言:“在尘世上冷漠是人类或野兽/最不令我们感到可怕的东西。”一方面是对冷漠的睥睨,一方面是对爱的执著,这就是奥登的风格,是他刺向这时代的双刃剑。基于此,显然,这是一首申诉人类或人世间之“大爱”的诗,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陈述男女之爱的恋情诗。当然,一定意义上把它看作一首表达两性之爱的诗也并非完全不可。比如“如果感情不能平等,/让那爱得更多的是我”,“我整天把一颗想得好苦”之类的抒写,便给读者以描写具体之爱的联想。又如尾段中的句子“要是所有星星都陨落或失踪,/我将学会眺望一个虚无的天空”,也可以使人理解为:即使爱情稀缺,找不到自己的真爱,也一样可以坦然面对。但实际上,如果我们了解了奥登的思想,再结合奥登所处的时代,我们便不难对此诗做出更恰当的理解:它表现的是对大爱的执著,是诗人那自信、博大、开阔、真诚的胸怀的坦露。
绿书(组诗)
■ 李志勇
父亲。去世。九五年
一场雪落到了被子上面,落到了枕头上面,台灯上面
一场雪落到了地板上面,落到了桌上的书本、墨水瓶上面和烟灰缸里面
在一个人死后
雪也落到了椅子、火炉上面,落到了菜园栏杆、
墙头和电线杆的瓷瓶上面太阳升起来,屋里可能只有老虎能爬起来,在雪地上走动
屋里只母亲一人,在弯腰收拾火炉
阳光朦胧宁静,洒落在台阶和地面上。母亲
头发垂下来,她的脸被遮住,而火钩碰到炉盘时已听不到
有什么声响,只能听到
一片空寂中落雪的声音。土墙显得格外的黑,狗也似乎没叫
而我坐着,这是我作为儿子的时辰,荒凉,沉重
我的脚、我的手都已见不到它们的父亲了
它们在我身上,像一块块石头被扔进了漆黑的深渊
我在院子里走动,手渐渐还是感到了一点亮光,把柴禾拾起又放回原处
我也已经感到了,在我的眉宇之间,在我身上正渐渐形成的一个父亲
他在那里朝我呼喊,而我无法回答,只能在死后才能和他相见
九 岁
天色暗了。那些耕牛身上的野性并未发作,又回到了村里
草笼中的蚂蚱,像缩小的鸡鸭被圈了起来
我们踩在公社的大门上,随着门扇的转动一次次在空气中滑行
有事情的人走在月光中,月光并不只照着他,也照着
我的胳膊、肋骨,以及肋骨下面的颗颗麦粒
我随着那灯盏上闪动的火苗而闪动,在墙上成为高大的
在屋内弯曲着站立的巨人
这是北方,不过在我们北面还有很多人
山影黑密而林涛哗哗作响
我幻想着没有大山树木,没有石头河流,什么也没有
连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没有
连地球都没有的世界,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空空的,没一点声音,像我们小小的安静、贫穷的家
那肯定也是宇宙最早的样子
一本书
这本书像给我戴上了镣铐。这本书里的雾,缠绕着我使我迟迟不能入睡
这本书里的鱼缓缓地在一片清水里游来游去,水光盈满书页
几个劳作的农民,被编写在一个偏僻的县份里,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他们周围树叶哗哗作响,草叶在轻轻晃动
我躺在和这本书里的墙壁、窗户完全不同的一间屋子里睡觉
外面雨细细地落着
对我,这本书里的“熊熊大火”和“倾盆大雨”都是一个意思
对我,这本书里的“农民”和“鞋匠”都来自天堂
就这本书,给我看了云朵、湖泊,也给我看了一块块沉默、冰冷的岩石
给我看了那么多杨树、桦树,也看了一个小镇空空的街道、阳光
到现在,也还没有允许我离开这里,也还没有允许我
过一种混乱的生活
它 们
她端出脸盆泼掉水,那升起的蒸汽将形成云在非洲落下一场大雨
只有水永不消失,可以在固体、汽体和液体之间永远轮回
而张永祥或马富贵却不一样,他们原来是人,现在是两堆骨灰
想一想,他们还曾说过他们是一块石头,是一阵微风
现在他们真的成了它们
现在郊外河水流淌着,树木长高,草丛里蚂蚁来回忙碌
张永祥或马富贵它们也开花了,也飘浮在空气中了
她甚至在过街天桥上专门注视过
那公共汽车上的一片树叶,那行人提着的一袋萝卜
或他脚下沾着的一块泥土,可能都是张永祥或马富贵它们
它们已经没有了一点他们的样子,没有了一点他们的气息
它们在城市里被吹打,被切割或被清扫
而不被人知道。整整的一个下午
在天桥上,只有张永祥或马富贵它们轻轻地拂动着她的长发
日 记
你坐在椅子里,你转身,你放下遥控板
我或者别人给你讲述,都是一样的
一个十一、二岁的穷人家的女孩,在家里洗碗
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瓷碗,挨了顿大人的打骂
房屋里面,桌上一本书打开,一个人
把雨滴写成一个袋子从铁丝上滑下来,写大雨最后
落进了她血管中的山脉。相对于这些句子
那更是个真的女孩,真的厨房,在那里洗碗你也听见了
女孩倒上水,搅动碗筷,然后啪地响了一声
现在是第二次,家里没人,那个女孩又打碎了一只瓷碗
请想象一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答案不是她又挨了顿打骂。事实远远胜过想象
事实是这一次她很快就安静下来,在屋子里
找到了一根绳子
上吊自尽了,死在了她的厨房里面和你的想象外面
所以,你没说话,坐在那儿,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
哭泣,我也没有在意。你也只是我想象中的一个女人
你没坐在那儿,面前椅子是空的,也都是可以
想象的事情
一 梦
西北小镇,从窗口能看到风慢慢移动,空地上
人们把马和破旧的木车连在一起,慢慢形成了
一辆马车
我们坐在屋里,一直在说话,尽量避免碰到肉体
经历了多年,你看到孩子
变成大人,花园变成废墟,你也看到
我脸上有种什么,已像棺木在地下消失掉了
我不说话
我把钥匙扔到井里,把女儿留给山上的饿狼
人们也还是要把这叫作生活
而不是考验或者是惩戒
所以我仍然起身过去,提起水壶给你添茶
也不管你已死去了多年
我看到你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