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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男人,我觉得他不错,就行了呗!我的人生哲学,从来只取一面,不及其他。也
许,他吃共产党,我吃他呢?”
我提醒她:“小姐,此人背景复杂,后台不明,小心你别卷进去!”那时她老子未死,
“你知道他是谁船上的人吗?别给你爸惹事!”
她对我大摇其头:“我只和他保持性关系,别的我不感兴趣!”但她忘了这个大千世
界,特别是她所属的那个阶层,本来是盘根错节,千丝万缕联系着的。徐祖慈难道非死不可
吗?钻进了这个怪圈一辈子,能指望他退出来?所以,最后只有“涅~礌”了事。
“如果我爸这一生,连风流艳事也没有的话,真是白活了!
好在,无论如何,他的鸡巴,还是解了馋的!”
她说这村话,眼都不眨的。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她后妈对她的评价,虽说过分,但不
无道理。“这个女孩子,不可救药——”
“我乐意堕落,乐意下三烂,劳神你甭管!行么?”把她后妈顶得两眼发白。四
徐至刚当然知道他姐姐的电视剧里那个翁家驹,写的是谁?他妈朱虹为此很不满意,幸
而她不当审查官,不出娘胎就给毙了。“小刚,你都快成典型了!还不正经当回事!”
这位少爷,淡淡一笑,他对整个世界都有一搭,无一搭,会在乎这点屁事?
看毛片时,在屏幕上那个整天躺着,懒洋洋的家伙,只有见到漂亮女人才提起精神的样
子,在座的人无不发出会心的微笑。我知道,无论他妈怎么煽动,他也不会当回事的,因为
他不愿累一点自己,动脑筋不也需要力气吗!他懒得恼火,何况是他姐姐。
我始终怀疑这小子的智商,或是脑子里有些什么问题?更多的时候是漫不经心的,说像
白日做梦,也许夸张,但对什么都不感到兴趣,包括他在这个世上活着。人,长得满英俊潇
洒,但皮囊里却像装进了一个废物似的。
这样说也未必全面,小刚精明时,还是并不傻的,到振作时,也能精神抖擞一番。不
过,跟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经常怔怔地看着什么,听着什么,甚至说着什么,我敢保证,
其实那一片刻,他脑海里什么也没有的,空空如也。
“你怎么啦?小刚——”
“我没有怎么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啊!”
“你总得有一种感觉吧?”
他说不上来。
“难受?”
“不难受啊!”他回答我。
“那么好受?”
“也不好受!”
当然,这也是我问,他才给面子答复,换个生人,他连理都不理的。那种世袭罔替的派
头,养尊处优的神气,颐指气使的习惯,凡人不理的傲慢,不用问,一看便知道是属于高等
贵族阶层里的人。所以那天他被他姐姐硬拉去,在试片室里,和基本上是平民的一拨人,看
了半天《血诫》,眉头一直皱着。我了解,他那满脸的不悦之色,并非对片子,而是对这拨
人和这拨人的气味,不习惯。因此他姐的片子,我估计,他留不下一个画面的印象。
即使他聚精会神,你放心,他脑子里也是空的,看等于白看。
柔柔说过,要是让她来诊断的话,小刚肯定患一种怪病,叫“脑空洞”。她和她副手对
片子的争论,焦点就在以怎样的视角来看这个脑空洞的宝货。虽然,他在电视剧里的名字,
叫翁家驹。她认为他所以如此,是一种精神上的空虚所致,不是动物本能。“人之异于禽兽
者几稀?古人早已说过的了,翁家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畜生!”
这位书香门第,家学渊源的助手,我也多少接触过,属于傻狂一派。老头虽是一流学
者,但女儿却只是一个三流艺术家。那一副卓尔不群的神气,好像是超一流的人物。
柔柔反驳:“不对,无论如何,他是那样一个家庭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嘛!还不能
描写成一个色狼!他可能在某种时刻,需要一泄为快,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女人,也许这是动
物本能;某种时刻,他也可能是真的情意缠绵,是正常人对于爱的追求。这样对于人物的刻
画,不就更丰满全面了么?”
我觉得这位大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可她的助手,崇奉荀子的“性恶说”,她认为是翁
家驹的恶的膨胀结果,从本质上看,他已经是兽而不是人。“柔柔,人和兽的距离,只有一
步之遥。”
柔柔问:“难道换个角度,写他的另一个或许是善的侧面,不行?”
这位助手讽刺她的门第情结,不能超脱她对那些假贵族的同情心,莫名其妙。
“假贵族?”我头一回听说这个新名词。柔柔笑了,她告诉我,“我的这位助手大人,
那种可笑的高等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挺让人讨厌的。认为像我们这种人家,实际上不过是比
自由市场上的个体户,农村中的万元户,早暴发了五十年罢了。你猜,对于老头子的评价是
什么?别看当了那么大的官,坐奔驰车,也还是农民!”
我掩饰不住我的惊讶,不得不承认这位我不敢恭维的三流艺术家,见解独特。尽管她一
眼高,一眼低,表情总是夸张。
谈起她那位令尊,好像谈孔圣人似的;谈起她电影学院的同学,谁是她师兄,谁是她师
姐,好像那些人进军奥斯卡,她也跟着水平高了似的。不过,她对徐祖慈的看法,倒比我这
当过多年秘书的人,看得透彻。
《血诫》里的翁家驹,那种一见稍稍齐头整脸的女人,便像发情的动物,迫不及待地敢
脱裤子的情景,还真不像是小刚的行止。某种程度上说,柔柔恐怕把她爸爸的一些细节,也
当作《血诫》素材的。
半点也不冤枉我的这位上级,他是属于登徒子一类的。
问题在于他的美学水平太低,气得朱虹当我的面损过他:
“哪怕找个像样的,为此写份检查也值!你这个人哪,只要是女人,不管香的臭的,实
在要不得——”
有什么?有什么?老头子私下对我说过,在村里,年轻人往高粱地里拖大姑娘小媳妇,
那有多少讲究。由此可见,徐祖慈后来成了正果,在性观点上,仍持当年还是个泥腿子时那
种大河不择细流的泛爱观点,是女的就行。真是不改初衷,始终保持英雄本色不变。
为徐祖慈这些生活小节上的极不检点,高层领导也是恼火他的,“什么东西?你是公鸡
吗?逮着母鸡就往上爬?”念他没有别的什么错,而且他对上面的虔敬,到了难能可贵的地
步,也就不忍深究了。总是举得很高地要重重摔他一下,但结果还是轻轻放下来,交一纸检
查了事。
于是,他把我叫到他家的书房,关上门,布置任务。这时,狗屁长官架子也没有了,说
的也不是官话了,嘿嘿一笑,“他妈的,又惹麻烦了!”
我当然心领神会,问他:“这一回是写得深刻些呢?还是敷衍一下?”
“跟上回口径一样,就行了!”
此刻的他,那张紫棠色的农民面孔,憨憨的,土里土气的,看上去,挺亲切。
但他女儿出了类似的问题,可就不依不饶。小学五年级谈恋爱,是早了些,骂两句也就
足够了,至于到体罚,饿饭,关禁闭的程度吗?我一直把他作为小说人物研究,他对于下
级,绝对是粗暴的,对于他的前妻和前妻生的女儿,有时是相当无情的。我想这是否与他对
于上面过分的敬奉而失去自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失衡,需要补偿有些什么关联呢?
徐祖慈如今躺在八宝山了,我不该说一个死者的坏话,细细琢磨,此公活得其实挺难心
的。要是我说他的“无我”后面,是极端“有我”的话,他会从骨灰盒里跳出来骂的。若是
他认准一条,要“无我”就彻底“无我”,要“有我”就干脆“有我”,也许,最后不至于
死在了既不能完全“无我”,也不能索性“有我”的痛苦折磨中了。
不也可怜吗?
他不知怎么弄死自己的?朱虹坚决不同意作尸体解剖,当然是正确的决定。否则,悼词
怎么下笔?生前死后的事怎么安排?于是,顺理成章地备极哀荣,一个完人又离我们而去。
我记得,我受朱虹之托,坐阵在印刷厂,看着那一份份生平事迹从胶印机里吐出来的时候,
那徐祖慈的标准像,流水似的涌在我眼帘里,似乎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