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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就会想到一年前的自己,这个时候也是一身新衣承欢父母膝下。一想到父母,心口就刀剜一样的疼;但更让人担心的还是颜律身上的毒,与那晚听到的不同,他一到晚上毒就发作,整个人死尸一样的冷,几乎绻作一团却是一点声响都听不见。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提出剑去和那个小姑娘理论,换得解药来;偏偏颜律虽然冷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记得牵住我的手,生死不让我动手。白天等他清醒了问,他只笑而不答。
这样的忍耐虽然难受,好在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防人之心,我们一路也没被她发现,跟了一个多月,到了一座山峰下头,她们三个也就没了踪影。
18
放眼远望,这附近山峦起伏,但唯有眼前这一座,高耸入云又陡峭难攀。
“无怪世人言归霞山庄难觅踪迹。若不是一路跟下来,我绝想不到山庄会在这里。”我忍不住叹一句。一移目光,就看见颜律正在往山顶望。
“你在看什么?”
他引我到山脚下,指着一点开口:“你来看。要拜山恐怕还真要费一点工夫。”
我看他手指的地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座山大多是光滑的石壁,只一面长了草木;在石壁一侧,每隔六尺左右,才有了落脚点,错落着向上,显然是一直通到山顶。
“我没有这样足的中气,没把握上去。”虽然不服气,还是认了。惭愧归惭愧,平白逞强更是没有意思的事。
颜律沉吟着踱几步,“我先上去。”
“不许!”想也不想出声阻止,“这山看不到顶,谁晓得要多少时候才能上去?你这个人平日里逞逞强就算了,可是这个时候你逞给谁看?”
“你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来了?”
我假笑着告诉他:“罢罢罢,你要死就死,是我多事。你只管去死,要真落下来,我会皱一皱眉头,严家的大门就拆下来送你。”
他上下反复打量我,“你非和我吵不可吗?”
冷笑连连,“您这是抬举我。”话音甫停,猛地抽出霁虹,挽出个剑花,朝他荡去。
这是虚招,根本没想伤他,故使到一半又出第二招,招式才出来,他已动身在躲,只是他脚一软,踉跄两步,我剑式一下没收住,从他肩上划了过去。
霁虹太厉,担心伤了他,立马放下剑跑去看他是否伤着。好在是冬天,只划破冬衣,并无大碍;宽心之余,其他的忧患又起来:他的毒究竟有多厉害,除了每夜发冷,会不会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状况?
他大概看出我在担心,反而自嘲般大笑片刻,“哑巴了不是?终于能挨着边了,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我们都不上去了。”我索性说。
“孩子话,你都到了人家山脚下了,怎么又不上去了?难不成你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看风景?”
我朝他诡秘一笑:“我们不上去,等他们下来啊。他们住是住在山顶,可是早晚都要下来采办东西,到时候抓住一个,自然就有人下来了?”
他边笑边摇头:“还不如我们放一把火,更是方便。”
“这倒也是个法子。”我也笑,干脆胡说一通根本行不通的法子,全当开心。
闹够了,天色也暗下来,眼看颜律身上的毒又要发作,忙生了堆火,坐到背风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借说话分他的心,让他别觉得太痛苦。
一开始是拿山庄打趣,说什么别的不说,就冲他们每天这么上去又下来,三十六计里最后一招肯定能使得好;又说山庄肯定是有如玉美人,不然也不至于非高高修在这么个地方……后来又说起别的,颜律脸色难看得紧,还是撑着同我说些他游侠的趣事,一开始我也听得高兴,可是越到后来,声音越小,几乎到了听不见的地步……我心里特别不舒服,默默叹口气,挨着他坐了,问:“你说,我们能平安吧。”
他勉强抬起眼来看我,安抚似的笑笑,“你身后有严家,怕什么。”
“我是在说你和我。”
却没了回音,已经睡着了。
睡了也好,至少在梦里不那么难受。
我看着他的睡容,无比的安详平静,忍不住把手搭在上面。他的脸也冰凉,我试着用手一点点温暖着,不知过了多久,也睡着了。
是颜律的声音把我叫醒。一醒来有些不好意思,昨夜竟然枕着他的肩膀就这么睡了,才要解释什么,发觉身边还有别的人。定睛一看,不止一个两个,是一群人,团团围住我们,兵器都出了鞘,银亮一片。
以前艰险也是遇见过的,只是被这么多人用兵器指着的滋味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教。心里一点也不慌,总觉得姑且不论我家,归霞山庄名声在外,不至于问也不问就动手。何况,就算真有什么,奈何桥也不是只我一个人过。
这样想了,再看一眼颜律,天色大亮,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很,正想关切地问一声,耳旁一个声音炸雷一样响起:“就是他们!”
呵,我就知道。一看,不是那位小姐又是谁?我扶颜律站起来,看也不看那一众人:“天下人都称赞不已的归霞山庄就是这样待客吗?”
“我归霞山庄不敢说好客,但也不至于怠慢。只是你们算哪门子客人,我没剁下那个混帐的手臂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听她说话我就来气,立刻顶回去:“承蒙您客气只用了‘冷霜’,若是不客气,还不知道要拿什么毒来伺候呢。”
她立刻涨红了脸,不敢做声,神情却是委屈万分。我也知道一开口必然犯了众怒,果然喧哗四起,只是乱糟糟的,听不清说什么。
不理他们,反去问他是否好些了。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一声“把他们缚上山去给庄主请罪!”,立刻附和一片。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倒是出息了,一群人围着两个,还动刀动剑的,出息得好,出息得好啊。”
马上静下来。
人群分开一条路,我只见两个人从人群里向我们走来。两个妇人,年纪都不小了,一个看上去神色委顿,咳嗽连连。
待她们走近了,其中那个杏目浓眉的猛喝一句:“还不把兵器收起来!你们棠儿师妹不懂事,你们也跟着胡闹!”
而那个一直咳嗽的却慈眉善目,她走到我身边,我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她还是微笑:“你是碧澜的女儿,也不算外人就是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吃惊了。而她的下一句话,更是骇得我几乎魂飞魄散——“你母亲病了,快回去吧。”
19
母亲病了?
我力不能支,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分明。忽然而来的力道勉强让我定了定神,颜律扶住我,用眼色示意我问个明白。
我心中不愿意信,很快就问:“你是谁,哪里来的消息,凭什么说我母亲病了?你可知道我父母是谁,作什么好好咒她?”
心急如焚,那个妇人听后先是咳嗽几声,也不知道哪个多事的插嘴,“你什么东西,居然这样和大庄主说话?”
还没来得及吼回去,大庄主的话阻止了我:“我从小看着你母亲长大,怎么会咒她?她那块有她名字的玉是留在身边呢,还是给了你?”
下意识地一摸颈子,玉好好的在那里。顿时有几分信,还是不完全。再要问,另一个妇人走过来:“碧澜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婆妈的女儿,她要是病得不重,你父亲会满天下找医生闹得全武林都知道吗?我们又怎么会多事要你回去?”
我再看一眼颜律,他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看到我。只有去问大庄主:“母亲的病到底如何,病在哪里?是外伤还是……”
她抓住我的手,尽管她的手枯瘦如柴,我却安心几分,许是她身上的药香有安神的功用。
“你别担心,她身子不差,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了,有些毛病发出来,快回去吧。”
事况紧急,容不得我多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回去,要回去,要见到母亲。只要能见到她,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
急着动身,大庄主却不放开我,而是吩咐其他人,牵来马匹,备好干粮和衣物。我方觉察自己现在如同无头的苍蝇。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心思略清明些,第一个想到的是颜律,忙对大庄主说:“流素还请大庄主高抬贵手,给我‘冷霜’的解……”
“棠儿!”我话还没说完,那个俏丽些的抢过话来,大庄主轻轻对我说:“这是二庄主,你叫她五姨也是可以的,她和你母亲最好,你出生的时候还去看过你呢。”
想不到我和山庄有这么多因缘。那个叫棠儿的姑娘这个时候没了刁蛮的神情,好不委屈地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