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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离婚-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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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什么想法儿不想法儿。我看你,整个儿——资产阶级自由化。去年搞运动你们所里怎么把你拉下了?你整天阿兰德隆似的,我怎么也没想法儿。” 
  “那太遗憾了!” 



十三



   
  一个人,要干傻事太容易了。 
  不知不觉中,又干了一件傻事,真是追悔莫及。 

  没有费好大的劲,方芳见到了孟雅平。 
  去找孟雅平,这个决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作出来的。当时觉得这是绝对必要的,是非常合理的,甚至是满怀希望的。只要证明孟雅平确实插下一足,就可以进而反证,没有第三者就会有和睦家庭。 
  等见到孟雅平,她才觉得这次访问有点不合适。她很瘦,很黄,三十岁的样子,普普通通,放在人海里一点也不显眼,并不像是能讨男人喜欢的女人,并不像小说里或电影里常见的那种风流的“第三者”。 
  谈话很艰难。两人在一间屋坐了几分钟,简直无从启齿。好不容易,方芳才说: 
  “你认识刘述怀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写一篇稿子,介绍他和他的家庭。” 
  “你应该找他们家去。” 
  “我想了解他这个人。” 
  “你应该找他本人去。” 
  “我找他谈过。” 
  “是他介绍你来找我?” 
  “不是。我只是听说你过去跟他们比较熟。” 
  她不否认,也不承认,默默地坐着。缅怀、伤感、负疚、窃喜,种种滋味,似有似无。像一缕飘忽的云,像一团迷茫的雾。 
  “小孟同志,你不要担心。我保证,我不会把你写进去的。我要写的是他,是他们的家庭,不是你。” 
  孟雅平呆呆地望着方芳,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一个年轻、漂亮、很有风度的女孩。她不是画,她在说话,她的话很厉害,瞬间敲开了那关闭已久的心扉。往事如烟,时光销蚀了记忆,岁月带走了伤痛,一切都过去了。此刻,忽然被人提及,那原以为沉入心底的记忆,竟一点点翻腾上来,那原以为愈合了的伤口,又一道道撕裂开去。 
  “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他是好人,连碰都没有碰我一下!”孟雅平叫道。 
  方芳惊愕了。猛然间,后悔了,不是什么“有点不合适”,而是十分冒昧、十分唐突、十分荒谬。你有什么权利去刺探别人的隐私,何况那已经早就过去。你有什么必要来找这已经受到伤害的姑娘,她已经与刘述怀那个家的安危毫无关系。 
  “小孟同志,很对不起。我不该问你,根本我就不该来找你的。好了,我们不谈了,好吗?千万别因为我来,使你激动。真的,不谈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方芳站起来,想走了,孟雅平却一愣,几乎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既然你已经问到了,我应该告诉你……” 
  她说了一个极其平常的故事。没有曲折的情节,没有倾心的爱慕,没有缠绵的情思,只有一点朦胧…… 
  “我和他是在一个朋友家认识的,那天,有很多人在。他很健谈,说了很多有趣的话,后来,在这个朋友家,又见到他,这次,就我和他两个是客人。我的朋友忙着做饭,就我们两人在屋里聊。他知道得很多,聊起来很神。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没有轻视妇女的思想,并不因为我是女的,就不屑于谈。本来,我同不熟的男人相处,也是很拘谨的。可是,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拘束……” 
  方芳注意地听着,感到她的真诚。 
  “后来,我们比较熟了,彼此之间也有来往了。我到他家去过,他也到我家来过。我教语文,有时需要看些书,就去找他,他总是乐意帮忙的。当然,我承认,备课不一定非找他不可。但是,他热心,他还能给我解释许多我不懂的,对我很有吸引力。至于我去找他,是不是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感情?我觉得没有。我确实没有想到别的。我见过他爱人,也见过他的孩子,我根本没有想到别的。” 
  方芳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坐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轻佻的女人。她那么娴静,那么本份,与方芳心目中的第三者形象风马牛不相及。 
  “当然,后来我也发现,他爱人不大欢迎我去。我还发现,他在家里并不那么高兴。他好像找不到说话的人。有时候,在她家里,在他妻子面前,他说得很少。等我告辞,他送我出门,反而说个没完,显得特别高兴,好像憋了好久的话总算有机会说出来了。” 
  “他说些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他就是‘侃’天南地北地什么都说。” 
  “对你他没有表示过什么?”方芳已经忘了刚才的誓言。 
  “没有,他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当然,他也说过他对我的看法。他说过他喜欢跟我聊天,因为我很有耐心,能够听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能够找到共同的话题。而且,他说他有一种感觉,好像在‘侃’的时候,我们都分享到一种乐趣。” 
  “后来呢?” 
  “后来,就有很多议论了。我学校里,他单位里,都有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很生气,他不在乎。过了一段时间,难听的话越来越多,我给他写了一封信,约他出来谈一次。那时候,我确实思想负担很重。我不明白,都八十年代了,男女之间有一点交往,为什么就不能允许?难道,难道除了夫妇就不能有朋友,除了爱情就不能有友情?” 
  孟雅平越说越激动。 
  过了很久,方芳才小心地问道: 
  “收到你的信,他跟你谈了吗?” 
  孟雅平摇摇头。 
  “他给你回信了吗?” 
  孟雅平又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呢?” 
  孟雅平仍摇摇头,又说了一句: 
  “大概他也是屈服了舆论的压力吧。” 



十四



   
  “小心你自己。” 
  这算什么名言? 

  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却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呢?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嘛!方芳心里烦,不痛快,不舒坦,又说不出个为什么!是为那篇眼看就要夭折的通讯?唉,几经磨难,心中早已放弃,早就不想写了。胎死腹中,回天乏术,遗憾也无用,不是为这个。 
  是什么缠缠绕绕,舍不了,丢不下,搅得她不得安宁?或许,是因为糊里糊涂闯入一个陌生的家庭,触摸到那人的一些隐痛,牵引得心里难受?或许,只因为这个家不能构成一个和睦家庭的典范,一个善良的愿望未能实现而招致的一种失落感?这与你有什么相干?何至如此不安? 
  太阳累了,天空被灰色笼罩。食堂过了开饭的时间,家家户户涮锅洗碗也吃罢了晚饭。她不饿,不想吃。李索玲不知跑哪儿去了,好像又是好几天没跟她说话了。这个怪人,她就一辈子这么怪下去?人家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凭什么认定人家古怪?与你有什么关系? 
  张凤兰多么知足,知足到令人同情。谁需要你的同情?谁需要你的评判?她把青春奉献给了自己的家庭,她生活在不吵架的和睦家庭中很安适,或者说你认为不那么安适,又与你有什么关联?她知道曾有人分享过同她丈夫侃的乐趣吗?她知道他对理想家庭的向往吗?她为什么要知道!她只要她的家,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满意。你遗憾什么? 
  是孟雅平黄黄的脸儿令你不安?她承受了不该有的沉重的社会舆论的压力,埋葬了人世间除爱情之外最值得珍惜的感情。她并不甘心,并不情愿,却必须埋葬。你是为她而伤感?为她不平?不,她离你是那么远。 
  “他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你为什么偏偏记住这句话?他的眼睛是灰暗的,又是明亮的。他的声音是爽朗的,又是压抑的。他喜欢侃,侃得很动听,也很悲哀。没有人听他的。他有没有说话的人与你毫无关系,不是吗?他内心很苦。他苦否与你也毫无关系,不是吗?毫无关系,毫无关系…… 
  她扭亮了床头的台灯。 
  一道黄黄的小光圈可怜地亮在这小屋,一道莫名的孤独绵延在她心头不愿离去。她问自己: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应该高兴,我没有结婚,我没有家,我是自由的,我可以选择。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门上插钥匙的声音,打断了方芳头脑中的昏乱。李索玲提着一个大包进门,一进门就拿了一包面包递过来: 
  “方芳,我给你买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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