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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12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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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莽:在评一个青年诗人奖。来了很多推荐稿子,找了七个评委,做得很认真。谢冕先生也是评委,他看了稿子后说很不错,问是从哪里找到的。我们告诉他是从刊物上进出来的,都是近期出现的新人。
  “中国气派’’·语言
  食指:我春节前去看贺敬之,我们谈到一个话题,“中国气派”。……最近我去拜访了何其芳夫人。
  林莽:何其芳在解放之后诗写得很少。
  食指:据我所知,有一批人都是这样。像柳青,当时好像是作协还是文联主席,这人了不得,他在乡下买了个破庙住。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小时候有个同学,他爸爸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说有一次来他家做客,柳青的孩子把招待的水果、点心全吃光了。何其芳在二三十年代写了很多作品,后来就少了。他后来闭门思过一样潜心研究《红楼梦》,他知道在社科院文学所工作应该著作等身。  我讲“中国气派”,就是要从中国博大深沉的社会创造出一种新的诗歌体。但诗歌要有一种形式,必须研究外国诗和中国诗结合起来的形式。这很重要。古典加民歌走不通。  林莽:的确。先要把视野打开。  食指:这点牵涉到诗歌观念。  林莽:你的“中国气派”好像有更深的渊源。上次我们通电话时,你也说到现在社会看重金钱,好多人不懂什么是诗。现在很多人写的时候把精神丢失掉了,随便玩玩,怎么写都行。所以我觉得你提出的“中国气派”是指诗歌的精神指向。比如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很简单,但打动人心,因为每个人都有一种对祖国、故土的眷恋,是融在血液里的。
  食指:我觉得原来是从形式与语言方面讲的。现在要进一步,要用“中国气派”来感受中国诗与外国诗歌的不同。怎么写中国诗?有了中国特色才有中国气派。几年前有个青年诗人来看我,说他觉得外国语言特别新鲜,正在进修外语,用新的语言来写。我说你写吧。但如果中国人不觉得中国语言的美,体会不到中国语言的奥妙,好像叶赛宁不懂得俄罗斯语言的美,那还写什么诗?
  林莽:对。为什么唐诗经得起读?就是语言很美。最本质的东西在语言里。
  食指:再用民歌体来写,就容纳不了、装不下了。从中国古代诗人怎么看待诗歌这点出发,来研究诗歌,这是根本。比如说四言诗变成五言诗,那个时候,诗歌讲究的是“文约意广”,多了一个字,表达的意思多了,对社会的感觉丰富了,这是社会发展的需要,反映了很多人性化的东西,个体对历史、对生命的看法。  中外诗歌理论之异同  林莽:研究与写是两回事,但一个诗人如果有意识地去想这个问题,去感觉,那么尽管他讲不出一个ABcDE,写作时却会自觉用上。上次你在电话里说要读读《诗品》、《沧浪诗话》,还有王国维的《人间诗话》等等,我是非常赞同的。  我一直认为中国的诗歌理论是不亚于西方的。但中国诗歌理论有个特点,就是有了实践的人才能真的领会,讲究的是“悟”,你有体会才能悟到,没有体会就悟不到。而西方的理论是可以娓娓道来,逐一讲解的。
  食指:我读到中国诗歌理论时有个看法,即它们是感觉式的,牵涉到中国语言。和诗歌的顿、韵律特别有关。这是需要读者去认真体会琢磨的。外国诗歌理论则不一样,尤其是二十世纪以来,变化就更大了。它们谈的主要是观念、角度,用精神分析——
  林莽:甚至是可以量化的。但中国的诗歌理论用的是感觉,只有你写过诗,体会了,才会理解得更透彻。
  食指:西方的用精神分析,这和中国的学问有一致的地方,你说宋朝的“理学”,明朝的“心学”,心学与理学就不一样……
  林莽:从高度上讲,中国的论说更符合艺术本质。
  食指:可意会不可言传。说不出来,但感觉很到位。
  艾龙:这种模糊性,可意会不可言传,与情感的微妙性很有关联。
  林莽:这跟绘画一样。西方的讲究写实,中国的讲究写意,大写意,书法也是一样,能体会到心与情感的融人,不是技法的,而是意念的。
  食指:古代诗人对诗的要求、讲究,这两点很重要,对新诗很有借鉴意义。
  林莽:作为写诗的人,中西方(诗歌)理论都应该研究。前者让你领悟,后者提供了某种思维方式。
  食指:西方是观念的。……我记得戴望舒说过,能翻译的诗是好诗,不能翻译的诗就麻烦,说明没思想。
  中国诗的根不能断
  林莽:最近有什么新的创作?
  食指:《外国文学》编辑部请我谈一下外国诗歌对我的影响。我写了一篇文章,不到一千字。
  林莽:他们也约了我一篇稿子。你的第四首诗写完了没有?
  食指:还没有。是去年五月份开始构思的。
  林莽:那这半年还是有成果的。我觉得你一年写三首就不少了。你现在一共写了一百三十多首诗,你从十五岁开始写,到现在也有四十年,平均一下,一年三首半,还不到。
  食指:我特别强调一下,我讲这些的意思,就是中国诗的根不能断。语言有了很大变化,韵脚也有了变化,但老祖宗形成的那种对诗歌的要求与讲究不能变。这是我们民族的东西。希望写诗的人有意识地去注意、加强这方面。评论家也有意识地在读者与作者之间起到教化作用。普及性的文章,比较理性一些的,要多些,对年轻作者可能会有所帮助。另外,还有一个希望,这方面,《诗刊》要推波助澜。  林莽:对,对。还要更深入一些,结合创作实践的,不光是欣赏的,但要做到确实很难。
  天人合一和神人不同道  食指:你知道黄元吗。
  林莽:黄元?
  食指:黄元跟我谈什么?他摘了曹植的《洛神赋》里面的几句作歌词,一个是写沼神的美,另一个就是讲“神人不同道”,“神人道不同”(笑)。人和神没法结合到一块。
  林莽:“神人不同道”?当你是人的时候,可能没法同道。其实,当人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有可能进入—定境界的。……
  林莽:你那三首诗没抄好吧?先读一遍,怎么样?
  食指:好。读一读。
  林莽:先“读”为快嘛。
  (食指朗诵他的三首近作:《啊,尼采》、《我的梦》和《冬日的阳光》。)
  林莽:三首诗各有特点,《啊,尼采》的力度很大,《我的梦》有你自己的影子。你发现没有,你现在写的诗跟前段时间不一样,有变化。变在哪里呢?使我想起你早年的作品,比如说《鱼儿三部曲》、《海洋三部曲》等。你的力度比过去足了,写得比前几年长了。
  食指:但语言要老到些,那会儿语言美,但比现在单薄。
  林莽:那会儿进程很慢,但现在进程快了。
  食指:我还想写一篇文章呢。《冬日的阳光》那首原来的结尾是“掩卷遐想”,后来改成“闭目遐想”,这个微妙的感觉只有过来人才能体会。
  林莽:把人生的感悟、经验写出来了。这是个境界,年轻时体会不出,不会那么观察和思考问题。
  食指:还是陈敬容翻译的波德莱尔的诗有意思:“青春是一场阴暗的暴风雨星星点点透过来明朗朗的太阳”。多棒的诗!这太美了!这种意象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是真正的诗歌。
  林莽:陈敬容之所以能译成这样。是她也有体会.她的青春也是很残酷的。我觉得翻译家也得有体会,没体会她(翻译)的语言就把握不住。
  食指:我还想等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再感受一下(阳光)。最近听施特劳斯,感到冬目的阳光还写得不够。我想把温暖的感觉再写写,福利院的凄冷的冬天的感觉也没写透。
  林莽:还是有明显的变化。
  食指:我有一种解冻式的感觉。
  林莽:我最近写了一些,和你的感觉不太一样。
  食指:我的反差太大。
  林莽:有时候写东西需要一种心境。你的心境还是很开阔的,很明朗。大春听了有什么感觉?,
  食指:大春一乐,说和以前的很不一样。
  林莽:和你的那首《生涯的午后》不一样。
  食指:那种压抑——
  林莽:包括《人生舞台》中不可知的成分。而现在是可知的,这个区别太大了。……这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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