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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结束的前一天,县委派专车到省城接他。第二天清晨,车就从省城出发了,
回到县委大院已是下午,随车接他们的组织部副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尹为群,让
尹为群到三楼,组织部长找他谈话。登楼梯时,有熟人跟尹为群打招呼,问尹为群
啥时候请客。尹为群问,请什么客?熟人说,当了副县长还不请客。尹为群并没在
意,好像去了党校就是为了当官似的,他说,胡说八道。
组织部长很客气地让尹为群坐下,从抽屉的深处拿出毛尖,边倒茶水边问候尹
为群一路辛苦。尹为群急切地说:“出来太久了,我要回厂子看看,有啥话快说。”
组织部长沉吟片刻,才说:“老尹哪,你那事儿市委组织部批下来了,让你做
副县长的候选人。”
尹为群莫名其妙地问:“副县长是什么狗屁官儿,我要那个干啥?”
组织部长说:“老尹,现在可不像当年那样,一纸文凭就能升上去。你的年龄
偏大了,能把你列进去很不容易呀。”
尹为群听懂了部长的话,他满不在乎地一笑,说:“不就是副县长吗,当初我
瞧不起,现在我还是瞧不起。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厂子了。”
部长说:“老尹,你不能去啤酒厂。”
尹为群问:“为什么?”
部长说:“你已经不是啤酒厂的厂长了。”
尹为群腾地站起来,大声说:“笑话,我不是厂长谁是厂长?”
部长说:“老尹,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尹为群不坐,他说:“你告诉市委组织部,我才不做什么候选人,我就当我的
厂长。”
部长说:“老尹,组织的决定是不能改的,啤酒厂县委已经另派厂长了,你准
备好情绪,迎接选举吧。”
尹为群从部长严肃的表情上看出这绝对不是玩笑,他的脸立刻变得煞白,呆愣
了片刻,他忽然明白了,眼睛便瞪得牛一样圆。他一步跨上去,揪住了部长的脖领
子,骂道:“我操你妈的,你送我上党校是耍我呢。”
部长掰着尹为群的手,很镇静地说:“老尹哪老尹,我送你上党校,是一心一
意让你起来。”
尹为群气得胸脯起伏不止,他一把推开组织部长,怒气冲天地说:“你们都是
他妈的陈文佐的狗,瞪眼说假话,张嘴搞阴谋,我找他去,让这个狗娘养的给我说
清楚。”
部长看着尹为群扯开大步往外走,很平静地下自己的衣服,随后坐下来,
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报纸,不紧不慢地看下去。
县委大楼里到处回荡着尹为群“咚咚”作响的脚步声。许多只脑袋探出办公室
的门,看到走廊里走过来了怒气冲天的尹为群,又纷纷地将门关紧,恐怕将是非引
进自己的办公室。
县委书记陈文佐的办公室紧闭着,无论怎么敲,就是没有反应,尹为群怒从心
头起,抬起脚用力踹下去。三合板的门承受不住尹为群的愤怒,门板四处飞溅着,
敞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暗锁也随之暴露出来,歪歪斜斜有气无力地牵连着门框。
尹为群又是一脚,门锁腾空而飞,门彻底地打开了。
一盆放在办公桌旁正在盛开的马蹄莲花,被门猛然扇起的风掀得摇头摆尾,仿
佛嗔怪尹为群的无礼。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陈文佐料到尹为群定会大闹县委,早就离开了。他现在不
怕尹为群闹,闹得越凶越好,越闹尹为群越会缺理,越闹越能暴露尹为群的缺点。
第二章
天刚亮的时候,尹为群骑着自行车向啤酒厂出发了,不管县里怎样决定,他就
是要去啤酒厂。他的妻子死死地拉着自行车的后车架,不让他去。尹为群捡起一根
木棍,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去,直到妻子松开了手。
啤酒厂还是啤酒厂,仍然坐落在县城的西北郊,糖化楼依然高高耸立,没有因
为人事的变更产生丝毫的变化。变化的是厂长办公室的门,已经安装上了牢固的防
盗门,别说是拳脚相加,就是铜锤铁棒对它也是无可奈何。
尹为群手中的门钥匙毫无疑问地成了废品。
此时的丁人众也在啤酒厂,不过,他没有在办公室,他正坐在糖化楼顶端的一
间狭窄的办公室。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俯视到办公楼,能准确地分辨出什么样的
人在厂区里出出入入。当然,尹为群的闯入也没能逃过丁人众的眼睛,这场交锋是
迟早的事情。丁人众不是怕尹为群,怕,他就不来了。他这是避其锋芒,寻找尹为
群的缺陷,使自己不再被动。
交锋的成败与否决定着今后丁人众在啤酒厂的威信,他决不打无把握之仗。
职工们见了尹为群都很尊敬,尊敬得令尹为群感到生疏,并且他们不约而同地
称尹为群“老厂长”。虽然仅仅加一个老字,内涵却大相径庭了。尹为群开始踢门
了,尽管那门是钢铁之躯,却增加了更为强大的震撼力,满楼回荡着金属的脆响,
他一边踢一边大声嚷:“丁人众,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趁老子不在,雀占鸾
巢,给我滚出来,滚回县委去,给那个狗官儿陈文佐当腿子去。老子从来没想当那
个狗鸡巴副县长,老子就是这儿的厂长。丁人众,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啤酒
厂是老子用心血建的,老子不想走,你们休想到这儿来摘桃子。”
没人回应尹为群的话,直到现在,职工们才明白那个副县长的候选人不是老厂
长争来的,是县里想让老厂长让出位置。但事实已经无法更改了,一切迹象表明,
丁人众已经在啤酒厂扎下了根,要想在啤酒厂没有麻烦地工作下去,千万不要自找
麻烦,否则,尹为群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尹为群到处寻找着支持的目光,可人们的目光却像鼠一样,不敢正视他们的老
厂长。尹为群就这样沿着走廊走下去,他冲着每个洞开的办公室悲怆地喊着:“你
们知道不,他们会将好端端的啤酒厂搞垮的,你们这样任人宰割,总有一天会丢掉
吃饭的饭碗的。”
尹为群失望极了,半个月前那些俯首贴耳听从他工作安排的人,现在却惟惟诺
诺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眼睛看着他。尹为群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办公楼。楼
外的日光阳气十足地照耀着,尹为群脚根不稳地立在楼门外,他忽然觉得眼前越来
越黑暗,黑暗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洞盘旋着,无情地将他吸了进去,他听到
了一片遥远的惊叫:“老厂长,老厂长!”
尹为群在厂子里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丁人众的掌握,那个内部电话不时响起,
有人及时地汇报着尹为群的一切行为。眼下是丁人众最大的难关,只要渡过去,丁
人众就会让无虑县的人们看到一个比尹为群更加优秀的厂长。当他看到尹为群脚下
无根地走出办公楼时,内心涌出了一种得意的笑意,他知道,他已经不战而胜了。
就在尹为群跌倒的那一刻,丁人众飞奔着跑下糖化楼,跑向尹为群的身旁。在
瞬间内安排好了急救措施,厂医快速地拿来了氧气袋和其它的急救药剂,一辆面包
车好像事先准备好了的一样开到尹为群的身旁。
看起来,这似乎是丁人众处理突发事件时的超凡能力。事实上,这是丁人众已
经准备好了的应急方案,他知道尹为群爆烈的性格,因怒极而晕倒并不为怪。闲暇
时,丁人众常翻中医方面的书籍,对气迷心窍爆发出的急症,早有预感。因此,他
在尹为群没找上门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他实在担心尹为群会气死在啤酒厂,真的
闹出那样的结果,他将无法在啤酒厂立足。
现在,丁人众必须不遗余力地确保尹为群的生命安全。
面包车很快将尹为群送进县医院,医生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再晚来几分钟,
就真的没命了。丁人众庆幸着自己能有这一步先见之明,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着棋消
除掉尹为群旧有势力对他的敌视或误解。
尹为群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医生又检查出来了其它疾病,糖尿病、肝浮肿、
脾肥大,五脏几乎没有好地方。丁人众没法出现在尹为群的病床前,那样会加重尹
为群的病情,他在幕后为尹为群的医疗提供一切服务。
县医院的条件与水平总归有限,要想让尹为群得到更好的医治,转院是不可避
免的了。丁人众亲赴北京,联系了最好的一家医院,找到了最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