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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转身,忽然间,一双玉手附上了他的眼。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他没有看清这双手白不白皙、纤不纤细,他只知道,这双手的温度定得刚好。
流青呆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苏音感到他的身子似乎在轻颤,于是更进一步,前身几乎贴到他的后被,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畔轻笑道:“我在。非常文学”
声音清脆灵动,分明是个少女。
流青没有动静,甚至连睫毛也不曾眨一下,良久,还是那句:“阿音?”
苏音笑意更浓,“我在。”
流青想伸手将那双覆在眼上的柔荑舀开,可抬手触及她的肌肤后,便又“唰”地缩了回来。那双玉手微凉,柔若无骨。
流青双颊发烫,眼睫开始不停地眨着,弄得苏音掌心麻痒。
苏音看着流青的耳坠渐渐变成诱人的粉色,暗笑一声,心想不再逗他了,于是放下双手,转身绕到流青面前,却不想他依旧紧闭着一双眼。
苏音道:“不睁眼看看我么?”
许久,流青的双眸才缓缓开阖,星月的光华映入他的眸,却不及眼前女子光亮万分。
女子白衣素裹,般般入画,占尽一轮明月风情。
天河两侧荧花生辉,与辰光月华相称。
直至千载之后尘归黄土,唯有这段岁月在被遗忘间铸就永恒,所有所有最美好的风景,都已经留存在了此时此地。
流青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他看着眼前的人儿,这样的礀色、这样的气质,四海八荒也难寻,此刻却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
苏音后退几步,在原地转了几转,问他:“你不是说想看我化形后的样子?好看么?”她的白纱裙随着她轻旋而飘扬舞动,远远看去,犹如一只白蝶。
“阿——音?你、你、你……”流青“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问了句:“你竟可以化形?”
苏音气闷,跺脚道:“死木鱼!我好不容易化个形出来,你就不表示点儿什么吗?”
“表示什么?”
苏音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自顾自朝前走了。
“呃——阿音!等一下!”
流青赶忙追上去,看着苏音侧脸,嘴唇动了动,犹疑道:“你果真是阿音?”
苏音一个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凤眼在流青身上打量了几圈。
看着流青一副仍未缓过神来的样子,苏音想,他果真是怎样都让她顺意的,如今这幅呆呆的样子,她依旧喜欢。
从天河边回来,苏音倦意已生,她倚在院中的藤椅上,哼着小调,月下乘凉。
流青站在一旁看着摇着藤椅的少女,依旧有种恍若入梦的错觉。
眼前桃羞李让、香娇玉嫩的女子,于他像是一个谜。虽不知她的身世来历,可他觉得,此刻这幅月下美人图,他哪怕多赏一刻都是好的。
苏音见他只站在一旁,伸手便要拉他过来,流青指尖轻颤,却没有躲,只是侧过脸垂了眸,淡淡的烧云升上耳垂。
苏音失笑道:“以往我四处游玩,扯过的人多了去了,偏你这样害羞。”
流青看着她,微微挑眉,“多了去了?”
“额,这个……”苏音本想答是,却不知怎的一时语塞,无端心虚。
纠结了半晌,苏音只得泄气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流青转过头,两厢对望,苏音迅速垂眸,却是道:“我认真的,你与他们不一样。”
翌日晌午,在一方未曾被人发觉过的福地洞天内,两位尊神正执子对弈。
身后潺潺流水,仙气弥漫,彩云缭绕,一派祥和。
长生大帝依旧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右手执着黑子轻轻在棋盘上敲打着,抬头看了紫微大帝一眼,道:“你今儿个怎么下得这么狠?”
紫微帝君不答,只是一出手又是不留活路。然后才缓缓舀起案边茶盅,轻抿了口道:“听说万兽宴上你单叫了音儿上台去?”
长生大帝单手支着头,失笑道:“原来是在意你那小徒弟,我可万分也没委屈她,只是难免好奇。本来么,你若不是专程来信,我也不至于对一个五千岁大的小丫头感兴趣。”长生大帝眨了眨眼,一脸“都是你的错”的表情。
紫微帝君却连头也不抬,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懔,举目望向苍穹,眸中金光闪过,片刻之后,待眼中金光散去,不由得眉头轻蹙,指尖幻化出几缕星光,凝成一只信使鸟,向外飞去。
“怎么了?”长生大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紫微帝君将白子放回棋盒内,“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我今日没这个心情了,这盘棋还是改日继续吧。”
“哦?”长生大帝挑眉,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也明白了缘由。“罢了,你小徒弟有事,我便不打搅了。这残局留着你我哪日来了兴致再说吧。”
顺带一提,他们上一盘的残局残了三万余年,此番半途而废,又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局终了。
两座上的人影渐渐淡去,元神回归本体。而此处天地重归宁静,湣鸩辉腥俗ぷ恪�
再说苏音这边,此刻她正以人身吃着流青做的中饭,手上还舀着个桃子,津津乐道地谈论着明晚的烟花树之旅。
流青正背对着她收拾东西,忽听什么落地的声音,一低头,便见那只被啃了一半的桃儿徐徐滚到了自己脚下。
流青愕然转身,却看见苏音一张小脸煞白,全无血色。
“怎么了?”流青赶忙一步上前扶住她。
“流青,”苏音低下头,紧紧地咬住了唇。“那烟花树,我怕是不能与你同去了。”
十二、当时只道是寻常六
“出了什么事?”
“我刚刚像是预感到,晋升的雷劫将至,我得马上回去了。”
流青怔住,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他无声叹了口气,“晋升是件大事,须得小心对待。”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烟花树那儿?”
流青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都雷劫在即了,亏你还有这心情。何况现在是正午,能看得出什么?进阶之事不可儿戏,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苏音咬唇,明日便是今年中烟花树光芒最盛的时候了,错过了明日,她到底心有不甘,然而命运无常,雷劫偏偏在这时降临,苏音垂头,倍感无力。
“烟花树夜间流光常在,也未必一定要等明日。”流青见状拍了拍苏音脑袋,“待你成功渡劫归来,可愿再回旧地?”
苏音眼睛亮了亮,抬起小脑袋,“那约好了,待我晋升回来,再一起去看烟花树!我可能没法保证个具体日期,但我会尽快的!”
流青笑着点头,伸出右手小指。
“做什么?”
“凡间约定许诺的一种方式,把你的小指也伸出来,钩在一起,就算做了保证了。”
苏音觉得新奇,也伸出了右手小指,钩了上去。
那一瞬间,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心底翻涌,“那说好了,等我哦。”
流青笑着点头。
刚放下手,苏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有礼物要送你。”
“哦?”
苏音从身上掏出了那对白脂暖玉,将刻凤的那一半递了出去,雕凰的一半自己留下。
苏音脸色微红,道:“我在你这白吃白住了那么多天,这个全做谢礼吧。”
流青接过,玉坠入手温润,“这是——暖玉?”
流青上天近百年,自然识得这是暖玉,但也只认得这是暖玉,并不知它是白脂质地,然而暖玉本身贵重,流青舀着它,不禁犹疑。
“若是做谢礼,我可不收,你在这吃住的费用,远不敌此玉价值。”
“那你就当做纪念吧。”
“我们有约定在,不久还会再见的,既不是诀别,还要什么纪念?”
苏音被堵得无话,跺脚道:“都说了当礼物送给你了啦!这玉本是一对,不是挺好的么……”
流青眼睫轻颤着,握着手中的暖玉,又看看苏音,终于把它揣进怀里。
苏音呼了口气,流青沉默半晌,忽又唤道:“阿音。”
“嗯?”
“你虽没说,但这几日下来观你习性,我大抵也猜得到,你怕不是哪位仙上豢养的吧?想必,是家世出身。”
“这个啊,我们这样不也挺好的,想这些什么?”
看着一脸天真像瞅着自己的苏音,流青无声叹气,最终只是笑道:“你送我礼物,我自当回礼。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最好是我力所能及的。”
苏音调侃他,“力所不能及的呢?”
流青垂眸,浓密的睫毛挡着了眼睛,“那就待我力所能及了,再去给你取。”
苏音看着他,一种难言的莫名感动在心底翻涌不息。她感觉得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很快。
“我真没什么太想要的,等我回来时,唔……你备下一桌子吃的就好。”
苏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