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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会议室;她愧疚地看了一眼许一阳;他并没有看她;他正专注地盯着正发言的人。余静书坐下来;耳里根本已听不进发言。此刻;她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她的思路马不停蹄地从过去到现在;又从现在回到过去地转了一遍;然后才暗问自己:我怎么忘了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到?
杨益在电话里给了余静书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消息;杨益说:“静书;收到我的短信了吗?为什么不回电话给我?我正在从烟台到大连的船上;今天晚上可以到大连了。客户请我们到东三省旅游;第一站先到大连;你正好在大连;顺便去看看你吧。”
余静书捏着电话机;心跳加速。但她依然用平静的口吻说:“没什么好看的;平时你来看儿子不老能看到我吗?”
杨益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看儿子是看儿子;看你是看你;不一样嘛。”
余静书默默地想;这男人倒是和过去不太一样了;是不是林卫卫改造了他?居然学会讨好女人了。
余静书便也十分自然地换了一种口吻:“是吗?难为你想到我;那要不要我准备葡萄美酒夜光杯等你来?”
杨益笑得更欢了:“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今天晚上一下船我就到你开会的酒店;地址和路线昨天晚上我都打电话问过总台了;总台小姐可不像你这么吝啬;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棒槌岛度假区海神酒店1203号房间。”
余静书笑笑说:“你赶得正是时候;我们的会议后天就结束了;留下两天让我们去旅游。现在我开会呢;你到时给我打电话吧。”
电话挂断后;杨益朗朗的笑声依然充斥余静书的耳朵。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想到来看她;是因为离家千里后有一个见面的机会;于是便肆意放纵自己了?也或者;他是有什么事情相求?不管怎样;因为爱上别的女人而抛弃了她的前夫跑这么远路来看她;这的确是一件让她感觉十分扬眉吐气的事情;哪怕他说是去东三省旅游顺路来看她。
余静书决定先赴约和许一阳跳舞;她依然不想让杨益看到她为了等待他而放弃了自己的活动;最好是在舞场里相遇;这样;她就加倍自信;她要他看到她丰富多彩的生活;看到她被男人簇拥的场景;看到他曾经舍弃的女人被别人尊崇的样子。她需要不失时机地挽回她曾经失去的自尊;这样;她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快乐生活。
余静书思绪万千的那会儿;已完全把家里那个叫陈彬的男人忘记了。而眼前的许一阳;无疑又成了她的道具;他是余静书用来在杨益面前展示成绩和示威的武器。看起来;那个梦里的余静书是完全真实的。柔弱的女人;为了自尊;在那一瞬间;对身边的男人何其刻薄和残酷。
草草吃完晚饭;余静书便回了房。她把带出来的衣服摊在床上;她在想;今天晚上究竟穿哪一件。那件黑色斜肩连衣裙昨天晚上已经在许一阳面前穿过一回;今天再穿这件衣服去跳舞好像有些不合适。女人总是希望自己每天像一朵鲜艳的花儿一样;开得日日崭新。余静书也不例外;只是平时在家或单位;这一女人普遍的秉性被约束而没有暴露。外出数天来;她似乎有些改变。看来;环境会让人改变向来墨守成规的生活态度。
余静书还是选择了黑色斜肩连衣裙;不是没有别的漂亮衣服可换;那套粉色的两截短装裙就很不错;但黑色斜肩连衣裙显然更漂亮一些。许一阳有没有看见过她穿这件连衣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杨益要来了;她将不遗余力地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漂亮女人来面对她的前夫;动机并非引诱;而是示威。女人在选择衣饰时;暴露了她的情感倾向。今夜;她是为等待杨益而装扮自己;即便她并不清楚杨益是为什么而来。
舞厅里一片昏暗;寥落的人头在舞池中移动。随着夜色的深重;来跳舞的人越来越多。许一阳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灰色T恤;黑色长裤;皮鞋的样式简单;但设计显然时尚。这个男人总是把自己弄得与环境如此贴切。
好几支曲子是“恰恰”和“伦巴”;余静书说不会。他们便坐在舞池边喝茶;看别人跳。余静书不断翻开手机看;小小屏幕上的亮光在舞厅的一片黑暗中灼亮异常。许一阳说:“小鱼儿看来在等电话。”
余静书抬头笑笑;语带歉疚地说:“是啊;儿子说要打电话和我说个事儿;我怕音乐太闹听不见电话响。”
“哦——真是好妈妈。”许一阳故意拖长了声调说:“女人离开家后;再是放松;也还是放不下家里的人。你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想;也一定是一个好妻子。”
昨天晚上酒后;余静书一冲动就把自己离婚和再婚的事儿说了出来。但她是酒后说的话;已经不记得;所以许一阳这么说;她虽是有些羞愧;但并没有特别不安;只是轻轻叹息;心想:好妻子是什么样的呢?是像我这样;还是像林卫卫那样?
许一阳听不见她的叹息;音乐轰响;一片喧闹。
一支三步的曲子响起;许一阳拉起余静书的手;俩人滑进舞池。他们没有说话;许一阳揽着余静书腰身的那只手里;有着一股要把她整个身子吸引而去的巨大力量。两个人因此而靠得很近;余静书的鼻子几乎挨上了许一阳的肩膀;再靠近几厘米;她就完全被他拥抱在怀里了。她没有抗拒;身姿柔软地任凭着男人的引领;男人的呼吸近在视线之上;鼻子里嗅吸到的气味来自他身上的棉质T恤;就如洗干净刚在阳光下晒干;透着一股太阳的香味。
余静书暂时忘却了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响起的电话;许一阳胸怀里散发出的男性气味让她身心绵软;在这个没有人熟悉她的地方;她的情绪果然放松之极。跳舞居然是如此好的一件事;过去从未发现过;也没有尝试过。余静书有些为自己委屈;那么多年过去了;青春都已经走出了尾声;自己才刚刚明白这种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搂抱着移动脚步的事情是的确有着吸引人之处的。难怪舞厅的生意会这么好;自己过去却从未发现过。
这个曲子不短;终于余音袅袅地将近结束;许一阳拉着余静书的手做了最后一个旋转动作;音乐戛然停止。就在这十分短暂的空白时段;在没有音乐的安静的一瞬;舞池边的座位上;余静书的手机唱起了歌: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飞呀……
那是儿子乐乐玩她的手机时帮她设置的一个彩铃;乐乐非要妈妈用这个音乐;她就一直用到现在。余静书在舞厅里几乎所有人的注视下奔向她的手机;两只小蜜蜂终于又一次湮没于一段新的舞曲。
她拿着手机奔出了舞厅;叫嚣的音乐、闪烁的灯光;以及一身洒脱的男人许一阳被她抛置身后。
九
电话果然是杨益的;他说;他已经在棒槌岛度假区海神酒店的大堂里。余静书喘了口气说:“你到二楼舞厅;我在门口等你。”
三分钟后;杨益的身影在走廊尽头出现。并不陌生的男人;依然消瘦;头发有些凌乱;许是赶路没注意整理。余静书暗想: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情顿时平静下来;等待时的兴奋不安忽然消失;她又变得镇定自若了。她曾设想在舞厅里遇到他;让他看见她丰富多彩的生活;看见她被别的男人搂着跳舞一点也不寂寞不孤独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她只是站在舞厅外的走廊上;目光平和地看着走向她的男人。她向来是如此的;一经站在杨益面前;她便恢复了原样。
杨益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脸上也是没有任何异常。他对余静书笑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不能就在这里接待我吧?你的房间住几个人?”
余静书也礼貌地微笑:“就住我一个。”
杨益一拍手掌:“那很好;去你房间吧;说话方便些。”
余静书也不推辞;她走在前面;杨益跟在她身后;进电梯;到12楼;打开房门;俩人进屋;关门。
走进房间;杨益才说了一句:“静书;今天你很漂亮。”
余静书听出来;这话是礼貌的恭维;词语间缺乏激情;不真诚。心理暗示她又开始对杨益百般挑剔。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不希望他真的是有事相求;但她想象不出他为什么跑到大连来找她;她也不认为他会说“因为想你”、“因为还牵挂着你”、“因为日子过得无趣之极还是觉得你好”之类的话;她很客观地认为;这种可能没有。
杨益说:“非得有事儿才能找你吗?我就是想看看你不行?”
余静书心跳加速;嘴上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