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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哥。”我不自然地叫,声音小到连我都听不清。
“来了。”小娘她父亲欠了欠身,指着他对面的空椅说:“坐吧。”
小娘把袋里的酒拿出来给她爸,又拿条三五烟给她哥,然后走进厨房并很快拉
着她妈妈走出来。她妈妈满脸堆笑地看着我说:“不是说瘦了很多吗?怎么又白又
胖呀!”我更不好意思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都不知往哪放。
这套三房二厅的公房我来过一两次,都是在出事以前。彩电、音响、酒柜,各
种摆设基本不变,只是客厅角落地上多了一部刚拆开包装的电脑,显示器、激光打
印机、鼠标全套设备摆在地上,甚至还有一部准备与电脑配置多媒体技术的摄像机
。那肯定是他哥哥的新增设备。
小娘哥哥送朋友走,回过头对我说:“怎么不来家里玩,很忙?”
“不忙,”我接过小娘递给我的椰子汁,“主要是身体不太好,有些怕见人。”
她哥哥也坐下来。小娘的几个姐姐探探头看我又缩回去。小娘进去后一片吱吱
喳喳的打俏声。她大姐的小俊非常顽皮,一香蕉皮打在不知是谁的小女孩脸上,两
个小孩开始打架。
“又去唱歌了?”她爸爸没有表情地问我。
“嗯,没找到什么别的工作。”
“唱歌不是长久之计,”她爸又拿起轩尼诗来看,“不过暂时解决生活问题也
未尝不可。话说回来,歌舞厅这类娱乐场所什么人都有,什么情况都有,你要吸取
教训,注意不做违法犯法的事。小娘比你小五六岁,有些事情你要多想想。”
我强忍着难受听他谆谆教诲。
她爸爸是省工商局企管处一个科长,原来在下边一个县做了10多年基层局长,
三年前调了回来,一心想在省局凭老资格再混个处长,没想到临了因为年纪接近退
休上面没批。为这件事他心情不好。相对来说我对小娘她妈的印象好一些。她老妈
是一家国营大型企业的老会计,工作踏实出色,也快到退休年龄。她单位领导知道
许多公司在等她退休好聘请她,已经多次登门保证一到退休年龄就马上给她办手续,
退休后仍留单位工作,领双份薪水。她妈妈长得眉清目善,整天笑眯眯,对我挺好,
我被抓后小娘家里人劝小娘跟我断了,她妈就持反对意见,说人哪有不犯错的,我
看老五挺懂事。
小女孩被小俊打得哇哇大哭。她大姐二姐都出来了。小娘上面有3个姐姐,都
嫁给像是有些钱的人,听小娘说每个礼拜天都珠光宝气地回娘家攀比。
“吃饭了吃饭了。”她妈妈在饭厅喊。
吃完饭我准备走时她爸问我要不要回文化局上班,他可以帮我找人让我复职。
“不要了,”我说,“我不喜欢上班。”
我演唱结束后是迪斯高时间,乐手们都回到休息室吸烟。我在里边正换衣服时,
四川歌手张小姐敲更衣室的门问好了没有。我说你进来吧。等一会情调后是她的时
间。我从镜子上看着她进来,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龙体敲什么门。
她打了我一下:“老五不许乱说,我老公在外边。”
她把披风一脱,里边是银光闪闪的演出服装。她每晚跑三四个场,走马灯似地
坐着她老公的摩托车东南西北地赶,两个场子之间的时间有时只有10分钟,连换衣
服都来不及,只好找条披风,一下台后往上一披,到另一个场脱下就可直接登台。
“张雅蓉你何苦呢!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钱永远赚不够的。”“他妈的当初他来
歌舞厅泡我时大把撒钱,每次给我小费都是千元以上。我以为捡到宝了,以为有了
依靠可以住别墅每天牵狗去购物。有时候我觉得他连小姐都不如。”
她老公是我们海南人,以前倒腾钢材生意做过暴发户,房地产热的时候听说日
进10万。张雅蓉嫁给他的时候场面之排场曾在娱乐圈轰动一时。张雅蓉在娱乐圈人
缘不错,几乎邀请了所有的歌手乐手、还有一部分小姐出席婚礼宴席。那天下午在
海口最大的海龙王酒店集中了海口不同档次五六百名演出人员,盛况空前。大家对
这种上演了几千年的红颜财子的故事议论褒贬不一。我当初确实为她高兴,原因有
二,一是我与小娘当时处在炽热的阶段,我想摆脱持杯水主义性观点的张雅蓉,再
者是觉得日后很难说需不需要借钱。
谁知世事如斯。张雅蓉住进金霖小区别墅不久,海南房地产一落千丈,她老公
的生意出现了亏损,加上豪赌和吸毒,到他们结婚两周年时张雅蓉已经从别墅搬到
一套50平米的公寓,小汽车也卖了。现在她老公每天骑摩托车带她重操旧业,每晚
回到家她老公就从她包里拿她的小费去吸粉。
这种结局似乎不足为奇,特别是发生在喜欢钱爱刺激的张雅蓉身上更显得合情
合理,以致大家对她重返歌坛没有表现出一点惊奇。
“我还巴望过跟你借钱做生意呢!”我提起腰包准备走。
“风光不再,青春不再了!”她突然拿起我的手往她腰上按,“你看看这个腰,
粗得我一照镜子就想哭,就是离了婚谁又肯与这个身体做爱?”
她话里有话。
我抽手去开门:“不要瞎想,整个世界的男人都在等你呢!”
老那一见我出来忙迎上来,把我拖出休息间,在门外问我;“回那么早?”
“我去别的歌舞厅找几张谱。”
舞池里群魔乱舞,各色灯光翻滚频闪,米高·杰克逊高昂的声音几乎要穿破音
箱,低音鼓震撼人心。
“我那位同乡黄雪儿一天到晚打听你的事,你们有一腿?什么时候的事?”
“哪里哪里,什么都没有,真的,连手都没摸。”
“有意思的话直说,她和几个内蒙女孩都是我介绍来的,我帮你。”
“算了吧,这段时间小娘盯得可紧。我走了。”
“待会儿吃麻辣火锅,一点整你记着去,老地方。”
“行。”
走出歌舞厅大门时黄雪儿叫我。我估计她故意在那里等我。那天晚上的事情之
后我一见她就难受,在这种吃不着葡萄的难受表面,是我装出的高尊傲气。平时在
歌舞厅她跟我打招呼我非常客气地点头,有时迎面见她走来便昂头装作没看见她。
我真的还在生气,每次看着她和客人搂得那么紧在舞池或座位上说笑,我就恶毒地
想她不过是一个令人恶心的舞女而已,每天装疯卖笑还以为自己多么清高,甚至不
知道除了卖笑还卖些别的什么,于是我难受的心里就有许多快感。
但是我确实每天不上一百次地想到她。
她是魔鬼与天使,二者之间有时连一层纸都不隔。
“什么事?”我斜眼看她,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你还生我的气?”她笑眯眯地深不可测地问我。
“谁生你气了?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为你动不动就生气?你太幼稚了。”
“待会儿有空吗?”
“没空。我老婆在家等我。”我自己把自己激动了,转身就走。
四川人开的二十几家麻辣火锅店成行成市集中在机场东路,每晚同样是12点后
达到营业高峰,食客几乎都是海口三四百家娱乐场所里的小姐和她们带来的客人,
大热天气个个吃到大汗淋淋满嘴嘘嘘。
我看到黄雪儿坐在老那旁边朝我得意地笑的时候我知道又上了她的当。我当时
有受辱的感觉。我痛恨这个工于心计的漂亮女人。老那迎上来,看着我难看的脸色
不好意思解释:“她让我不告诉你是她作东,说你生她的气怕你真的不来。算了算
了给我个面子,你要一走这可就砸了,牛老师他们都知道这一顿是冲着你才蹭到吃
的。”
我忍着火坐下来,跟牛老师打个招呼。俊毅也来了,甚至带来了东方城里的一
位小姐。大家脸上乐呵呵的,体会着刮别人的快乐。服务员拿菜单过来问谁点菜,
黄雪儿一指我,我毫不客气地取过笔和菜单,龙飞凤舞毫无选择地乱勾一气,羊脑、
泥鳅、腰片、鱿鱼等贵一点的都要了双份以上。服务员看着满是勾勾的单子,迟疑
地问:“就五六个人的话吃不完的。”
“你他妈想不想做生意呀!老板怎么个教你的。”我从她手里把单子抢过来,
又在上面打了几个勾,对她说,“快点上。”我装作大大咧咧满脸春风地招呼众人
喝茶,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