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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心。潘老五将陈凤珍的手越攥越紧,说,凤珍哪,你有前途,但要明白,现在升官一要靠关系,朝里有人好做官;第二靠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末了才轮到这工作政绩,是不?别看这话挺俗气,却跟臭豆腐似的,闻着臭吃着香呢!等我好了,五叔出钱出物,为你打通上头关卡,咋样?陈凤珍苦笑着。小敏子暗暗拧了老潘一把说,都瘫了还不忘放毒!潘老五哎哟了一声,陈凤珍以为他腰疼了,就他。潘老五叫出声的时候才将手松开了。其实小敏子又犯酣劲儿了,她知道潘老五说话爱攥女人手,瘫着身子也不改。陈凤珍显然对潘老五的热肠子话反应冷淡,她到福镇来好像就为升官似的?这是她老家,如果拿老百姓的钱去买官,这官做着有啥意思呢?她为潘老五的说法打了个哆嗦。别人也许这么干,我不干,一个女人家官升则升,升不了就当一个好妻子。她真这样想。那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报道,说某地区一位女副专员贪污行贿进了监狱,她当一个粮店主任时就敢贷款送记买官,一直买到副专员,做了官再贪污偿还贷款。陈凤珍颇不理解这个女人,好像不升官一辈子就不活了?她不是不想升官,得看咱个升法。入冬以来她在股份制上押了注的,为的啥?潘老五猜不透陈凤珍在想啥,但看得出她对自己这套不感兴趣,就叹一声说,凤珍,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但又拿我没办法,应付应付罢啦,对不?可我跟你一样心情。王八蛋才不想把福镇搞好哇!陈凤珍看见潘老五眼圈又红了,说,别激动,你是福镇的功臣,谁小看你啦?别猜七想八的。小敏子也说他,你这人坏事就坏在这张破嘴上,快留口唾沫暖暖自己的腰窝子吧!潘老五叹一声蔫下来,让小敏子给他点支烟。陈凤珍知道潘老五眼下最怕啥,虽然他没点破。他怕自己站不起来,由此失去福镇江山。小敏子嘴上不说,看出她心里也怕潘老五真的瘫了。陈凤珍忙给他们宽心说,老潘啊,做完手术,养好身子就快回,没你撑着,我可弄不了那摊子!潘老五嘴角渐渐浮了笑影说,别愁,咱不是稀泥软蛋,别看我在北京治病,福镇的事也能遥控!这牛皮不是吹的!小敏子撇撇嘴说,都该归残联管了,还吹呢!陈凤珍笑笑说,我相信老潘有这个能力!趁着潘老五的兴致,陈凤珍跟他说了说塑料厂的打算。潘老五说,你当家,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见。陈凤珍心里讨了个底便不再提股份制了,不承想这股份制先将老潘给“骨分肢”了。到了北京那家医院,陈凤珍紧一阵忙话,就等专家做手术了。镇里来京一个车队看潘老五,老宋带着各厂厂长们来了,潘老五的老婆也到了。潘老五没给老宋好脸色,又听说老宋将接他班的人都暗暗找好了,心里更来气。老宋将铁厂朱厂长抽调到总公司,在老潘住院期间任代总经理。其实,老宋是让老潘安心养病,谁知老潘却接受不了。潘老五不好明说,嘴上大骂某些人过河拆桥落井下石。老宋以为他骂陈凤珍那边人,也跟着附和。他不知自己走错一步棋,不该让陈凤珍去山西。他想为难她,孰不知把手下干将让出去了,弄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老宋一走,潘老五就跟陈凤珍咬了半天耳根子。本来,陈凤珍要跟老宋的车一起回福镇,这时接到田耕的电话,说他们薛行长到北京看老潘,她只好等田耕他们。田耕和薛行长一到,陈凤珍才知道,来了一帮行长们。不光是工行,农行建行等行长都到了。他们怕老潘瘫了,怕老潘死了,否则这些贷款找谁去还?陈凤珍看出这帮行长们的心思,表面还得潘大哥长潘大哥短地叫,心里早没这份感情了。薛行长直接问陈凤珍,老潘的手术能好么?陈凤珍不置可否地笑笑。田耕急赤白脸地说,不管老潘咋样,我们行的贷款由你盯着还上!陈凤珍不表态。她学聪明了,这个时候不管她说啥,传到老潘耳朵里都不好。薛行长叹息说,老潘瘫了,福镇也许他妈站起来,可我们不行,他完蛋我也完蛋!陈镇长可得帮忙啊!陈凤珍点点头,没说啥。她说啥呢?搞股份制潘老五是碍手碍脚的,可眼下社会风气,没有潘老五这样的人也不行,她脸上现出极度的迷惑。陈凤珍正想跟田耕他们回去,县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县委书记陈东林和宗县长到京看望老潘。潘老五强留陈凤珍,他说等县里领导来了,他将给福镇动大手术!陈凤珍说,你的手术还没做,就想着给别人做手术啦?潘老五说,你不信我老潘?你要是不走,你还会看见地委领导来看我!陈凤珍觉得潘老五的作派像一介武夫,却能勾连社会各界。他说话还真有人买帐,这家伙不仅仅是大肚罗汉一肚子屎了,有时这样人也能成大事。果然这几天就立竿见影了。那天有个北京老板来看潘老五,闲谈的时候知道老板是搞旧设备转卖的,陈凤珍就把塑料厂的事说了,老板有意思。陈凤珍很高兴,就说她先带老板回福镇,等老潘做手术那天再来。潘老五说舍不得你们走,不过别误了正事,走就走吧!临行前,陈凤珍看老潘老婆和小敏子共同厮守不是办法,一山不容二虎,两只母鸡到一起还乱掐架呢,何况这俩人。她就动员小敏子跟她一起回家,也免得县里领导见了影响不好,谁知潘老五就明来了,一个劲儿轰他老婆回去,说我这德行还有啥错误要犯?老婆无奈眼泪汪汪地跟陈凤珍回福镇了。
霜前冷,雪后寒。陈凤珍一行赶到福镇时,正巧赶上一场大雪末梢儿,车一进福镇的地埝,雪停了,但冷的厉害。陈凤珍好久没看见福镇的雪了,今天看见雪原,总想下车来走几步。洁白的树挂一闪而过,使她分不清是霜还是雪。陈凤珍这时真想到雪地里搭个雪屋,过几天不食人间烟火的浪漫日子。她欢快地说,等咱福镇度过眼下难关,就搞一个冰雪节,不比哈尔滨差呢!然后就有冰雪节的场面在她眼前晃了。当她走进镇政府办公室,一大堆难题急待解决的时候,她就再也不想雪景了。先陪着县里精神文明检查团转了半天,她还特别汇报了将大仙关门的情况,陪着人家吃午饭,县电视台的车又开进来了,找陈镇长要赞助,说他们正准备播一部关于股份制的电视剧,要求福镇点播。陈凤珍说好是好,可福镇眼下没钱。说没钱人家还不信,那伙人赖着不走。陈凤珍想了个主意,给他们打了个白条子,让他们先播。那伙人知道陈凤珍办事黄不了就走了。走时,陈凤珍让办公室给他们每人一袋大米。老规矩了,空手回县里不知怎么编排陈凤珍呢。陈凤珍这时才想起,该给县里部门准备年货了。今年她得亲自去送年货,去年她刚到基层不好意思,结果派办公室的送货出了差头。首先是电力局计量局没送到,弄得福镇电力不足产品不过关,据说是没找到人,办公室小薄把东西拉家匿下了。还有一个更大的失误是给宗县长送的一筐河螃蟹。小薄将满筐活螃蟹往宗县长院里一放,说陈镇长的意思,没说啥东西,县长夫人以为是一筐苹果没有动,结果半夜里河蟹拱碎筐盖儿爬出来,爬得满院子都是,还有一大部分爬过墙头,到退休的老县长院里了。老县长得了便宜还骂人腐败。宗县长虽然不好直说,还是旁敲侧击地说陈凤珍年轻呵。陈凤珍的神经总是绷紧的,稍不留神就会出乱子,下午老宋和陈凤珍听取各个厂汇报股份制进展情况。从汇报上看,陈凤珍十分满意,各厂都动起来了,铁厂瓷厂最好,职工们纷纷取出存款入股,就连停产的塑料厂也通过北京老板变卖了旧设备,新的粮食加工机械已购进,眼瞅着就要开工了。就是玛钢厂没有动静,陈凤珍狠狠地批评包厂的老王,老王终于说了实话,他说潘经理有打算,说不搞股份制。陈凤珍望了老宋一眼,老宋也绷着脸长时间不吭声。陈凤珍感到了包袱的可怕。她说,玛钢厂是颗毒瘤,不,是炸弹,不定哪天就会引爆的。老宋哼了一声不服气,心里后悔没把她分到玛钢厂去。这大气候你能抗得住么?陈凤珍说,玛钢厂投资太大,不好调头,只好等资金咬牙上了。她又对老王说,赶紧把资料准备一套,寻求合作伙伴!老王说这招子早试过了,谁愿把鲜花插在牛粪上?陈凤珍认真地说,谁说玛钢厂是牛粪!老宋插言说,陈镇长说的对,就是牛粪,我们自己也不能小看!老王,跟老潘商量一下,把玛钢厂弄活了。老王叹息说,难呐,连老潘都瘫了,玛钢厂还有个活?老宋说,谁说老潘瘫啦?不是还没做手术么!就是老潘真瘫了,福镇就不干�